第2章

她赤脚踩在地上，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床沿才站稳。
我伸手去扶。
被她一把甩开。
"别碰我！你哥当年不读书出去打工供你上大学，你现在翅膀硬了？白眼狼！"
走廊上有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赤脚站在地板上冲我吼。
手在抖。
"我给。"
这两个字说出来，她脸上的怒气一瞬间切换成了笑。那个速度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这才对嘛！你哥说了，赚了钱全家一起享福。"
我把卡递过去。
她接过去，立刻拨了许刚的电话。
"刚子！钱拿到了！你弟给的！赶紧把定金交了，别让铺面被别人抢了……"
我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三月的风灌进来。
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的自动短信："尊敬的患者家属，您为许德全预约的心脏瓣膜置换手术需在48小时内完成缴费确认，逾期将取消排期资格。"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盯着外面看了很久。
第二天，嫂子张梅来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穿了一件新大衣，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得很响。
进了病房先冲我妈笑。
"妈，我来看爸了，特意请了半天假。"
坐到床边，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
"这次多亏了许辰，钱都是他出的，这孩子孝顺。"
一边削一边转头打量我。
"许辰，你在那个什么公司上班来着？做电脑的是吧？一个月挣多少钱呀？"
"一万五。"
"嗯，也还行。"她把半个苹果递给我妈，"你哥说你平时也不怎么花钱，一个人住，也没对象，存钱倒是挺方便。"
我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拍了拍我**手。
"妈您放心，等许刚的店开起来，全家人跟着享福。到时候也给许辰张罗个对象。"
我妈高兴得直点头。
张梅又看向我。
"对了许辰，你哥让我跟你说一声。装修那边报价下来了，比预算多了五万。你这边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我盯着她。
"嫂子，那三十五万本来是给我爸做手术的。"
"我知道啊。"笑容没变，"但现在不是没用上嘛，正好先拿来周转。等店赚了钱，手术费加倍补给你。"
我没再说话。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我爸的床头拍了张照。角度挑得很巧，既拍到了她递苹果的手，又拍到了输液管。
然后低头打字发朋友圈。
我瞟了一眼屏幕。
"在医院陪公公，家人就该互相扶持。"后面跟了一串表情。
她发完收好手机，起身准备走。
到门口又折回来，凑到我妈耳边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
但最后几个字我听见了。
"……装修那边还差五万，您让许辰想想办法。"
我妈点了点头。
张梅冲我笑了一下，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看着我爸。
他的呼吸面罩上有一层水雾。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但被子下面他的手攥紧了。
当天晚上，医院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主治医生说我爸这两天指标波动厉害，让尽快确认手术缴费。
我挂了电话，叫我大哥。
响了六声。
"喂？"
那头有说笑声和碰杯声。
"哥，爸的指标不好，医生催缴费了。你把钱拿出来吧。"
"弟，不是哥不想给，定金已经交了，合同签了，钱退不出来了。等装修完开了业，哥第一时间把钱还你。"
"哥，爸等不了。"
"怎么就等不了了？又不是今天明天的事。医生不是也说过可以先控制吗？"
"医生说的是尽快手术，不是控制。"
"那你再跟医生商量商量呗。"
他话音没落，那边有人喊："许总过来喝一杯！"
他捂了一下话筒，闷闷的："来了来了。"
然后对我说："弟，哥这边应酬走不开。放心，爸的事肯定有办法。你先顶着。"
电话挂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
桌子上放着我爸的病历和一摞**。
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四十七块三。
这是我全部的钱了。
那晚我妈打了三个电话来。
我没接。
她发了一条微信："你是不是又在生气？有什么好气的，你哥会还你的。"
我盯着那行字。
退出了聊天界面。
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