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她的。
不是我的。
里面装着我的奖状。
成绩单。
换牙时掉的第一颗牙。
她没打开。
她放回去。
继续翻。
米缸。
手伸进去。
米粒从指缝漏。
像沙漏。
时间在漏。
她的时间在漏。
八万八的时间。
我站起来。
拿起桌上的搪瓷杯。
倒了半杯水。
走过去。
"妈。"
我说。
"喝口水。"
"再找。"
杯子递到她嘴边。
她没接。
她看着我。
皱纹在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怕。
怕彩礼飞了。
怕弟弟的婚房。
少一块砖。
"姐。"
门口有人喊。
林耀祖。
我弟弟。
十七岁。
白净。
有点胖。
的确良衬衫。
母亲新买的。
他走路肩膀缩着。
像随时准备。
躲到谁身后。
"姐。"
他说。
"你就当为了我。"
眼眶红了。
像小时候我背他去卫生所。
他在我背上尿裤子时的那种红。
我看着他。
"你为我做过什么？"
我问。
声音很轻。
他张了张嘴。
没声音。
我走过去。
从他手里。
抽出一个笔记本。
黑色塑料皮。
"耀祖以后是林家的天。"
第一页。
钢笔字。
母亲写的。
他连第二页都没翻过。
"天字写错了。"
我说。
"少了一横。"
"林家的天。"
"塌了一横。"
他的脸。
从白变红。
从红变青。
像染缸里的颜料打翻了。
"姐......"
"你未婚妻叫什么？"
我问。
他愣住。
嘴唇动了两下。
没声音。
他不知道。
母亲定的。
他连名字。
都记不全。
我把笔记本还给他。
拍在他胸口。
塑料皮。
凉凉的。
李淑芬没看儿子。
她看着我。
眼睛里的八万八。
少了一粒珠子。
"淑芬啊，这是怎么了？"
门口探进一个头。
张婶。
纺织厂的。
跟李淑芬一个车间。
她身后。
又探出两个。
三个。
家属院的墙很薄。
薄得藏不住。
任何一声哭。
任何一声骂。
李淑芬立刻变了。
皱纹往下一垮。
眼泪涌出来。
"我养她这么大啊。"
她坐在地上。
工装裤沾着灰。
"她撕志愿表啊。"
"要考北大啊。"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