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了水龙头，哗地一下全涌过来了。
六年前，2019年初春。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早晨。
我把那本写了两年的笔记本和一封信，塞进法学院男生宿舍307门缝里的那一刻。
我以为那就是结束。
没想到两周前一场车祸，把我推回了他面前。
不对。是推回了他的律所门口。
送外卖的林晚晚，要去全江城最贵的律所告状。
听着就像个笑话。
六年前的事，得从南江大学法学院的图书馆说起。
2017年9月，大一开学的第三周，周六下午。
南方的秋天还热得要命，图书馆里的空调嗡嗡响，五楼自习区人不多。
我抱着一摞法理学的教材，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靠窗那个位置最好，光线足，还能看到窗外的银杏树。座位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但人不在。
我等了十分钟。没人回来。
算了，先坐下，他回来我就让。
刚把笔记本铺开，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置有人。"
声音不大，干干净净的。
我回头。
窗外的光正好打过来，逆着光，先看到一个很高的轮廓，然后才看清脸。五官线条利落，表情很淡，眼睛颜色很深，像没什么情绪，又像什么都看得穿。
他穿一件洗得领口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一只手端着杯水，另一只手夹着两本很厚的书。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站起来收东西，脸烧得要命。
"等一下。"他叫住我，看了一眼我摊开的教材，"你也是法学院的？"
"嗯，大一新生。"我小声说。
他沉默了两秒，把水杯放下，指了指对面那个空座位。
"你坐那边。我这边靠窗，看书不反光。"
我愣在那儿。
"不用了，我换个。"话没说完。
"坐吧。"他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语气就像在说今天食堂有什么菜那么平静，"我也待不了多久，七点得去上班。"
他开始翻书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走还是留。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几个男生打打闹闹往这边走，其中一个肩膀撞到了书架。
架子顶上一本砖头厚的判例集直直地砸下来。
冲着我脑袋上方来的。
我下意识一缩。
疼没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