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邱阿姨把钥匙放到我餐桌上时，米饭还在电饭煲里冒热气。
她说：“小沈，隔壁那套我收拾完了，备用钥匙还你。”
我正在给我妈剪药片，听到“隔壁”两个字，手里的药片夹差点掉进碗里。
“哪个隔壁？”
邱阿姨愣了愣，指向我家右边：“一二零二啊。你不是说里面没人住，让我每周过去开窗、拖地、给老人房拍照上传吗？”
我住一二零一。
右边一二零二空了快两年，门上贴着物业催缴单，门缝里塞满外卖广告。我见过房东一次，一个外地女人，卖房没卖掉，后来就再没来。
我从来没有钥匙。
更没有让家政阿姨去打扫。
我妈坐在轮椅上，听见我们说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她去年脑梗后说话不利索，右腿也不太听使唤，但脑子清楚。她敲两下，意思是“问清楚”。
我把药片放回小碟，拿起桌上的钥匙。
钥匙很普通，一把黄铜门钥匙，一把蓝色磁扣，钥匙扣是旧皮革的，边缘磨得发白。正面用黑笔写着“沈阿姨备用”，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纸。
我翻过来。
纸上写：水泥厂宿舍四栋三零二。
那是我妈以前的房子。
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十年前水泥厂宿舍拆迁，三零二早就没了。这个地址除了我家人，几乎没人知道。我妈不爱提过去，手机里也没存过。她说老房子灰大，冬天冷，没什么好想。
可现在，一把“隔壁空房”的备用钥匙扣背面，贴着那个旧地址。
我问邱阿姨：“这钥匙谁给你的？”
她看我的脸色，也慌了。
“平台派单里带的。第一次上门时，放在你家鞋柜上。我以为是你留的。”
“什么时候？”
“三月份。”她掰着手指算，“**刚出院没多久吧？我每周三来你家打扫，周五去隔壁开窗。隔壁那个单子也是你的账号下的，备注写‘老人白天住一二零一，生活环境评估在一二零二’，我还觉得怪，但**说你家两套房挨着，方便评估。”
我后背慢慢发凉。
三月份，我妈刚从康复医院回家。我忙着请护工、买轮椅、改卫生间扶手，每天脑子像塞满湿棉花。家政平台是我哥沈岳推荐的，说他公司有优惠，绑定亲属账号能便宜。
我确实请了邱阿姨。
但我只下过一二零一的单。
邱阿姨掏出手机，打开“好邻到家”家政端。她手指粗，点了好几次才点出历史订单。
第一条：沈清，一二零一，日常保洁。
第二条：沈清，一二零二，居家照护环境维护。
第三条：沈清，一二零二，失能老人居住照明拍照。
**条：沈清，一二零二，卫生间防滑垫摆放。
每条后面都有完成照片。
我点开。
照片里是一间我从没进去过的客厅。窗帘拉着，地上摆着一张防滑垫，茶几上放着我妈常吃的降压药盒，沙发旁有一只灰色轮椅。卧室里铺着蓝格床单，床头柜放着水杯和老花镜。墙上还贴了一张我妈年轻时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家的。
去年过年，我妈不肯拍照，我从旧相册里翻出她年轻时站在水泥厂门口的照片，拍给沈岳看，说以后做病历档案用。照片里她扎着低马尾，手里提着饭盒，背后是“**水泥厂”几个大字。
现在它出现在隔壁空房的墙上。
我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响。
我把手机拿给她看。
她盯着屏幕，左手慢慢攥起来。
邱阿姨急得脸都白了：“小沈，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按单干活，开窗、拍照、拖地。有次**还说老人不能见风，让我把床边靠垫摆成有人坐过的样子。我以为你们是要申请什么改造补贴。”
改造补贴。
这四个字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线拉了一下。
我妈脑梗后，社区确实来问过是否申请适老化改造。扶手、防滑、坡道、护理床，可以部分补贴。沈岳当时比我还积极，说他认识人，手续他来跑。我忙不过来，就把*****复印件和出院小结拍给他。
后来他说审核没通过，因为房子产权不是我妈名下。
我信了。
一二零一是我租的房。
我妈真正名下的，是老厂拆迁后分到的一套小两居，在城南。那房子一直空着，租金不高，我妈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