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推进"改成"扎实推进"，把去年的数字换成今年的数字，一篇新材料就出来了。
说起来挺讽刺的，这些材料每年都说"取得了显著成效"，但局里的工作到底有没有成效，谁也不在乎。在乎的是格式对不对、字号对不对、领导的名字有没有写错。
中午的时候我去茶水间找吃的。冰箱里有食堂张阿姨留的一盒速冻水饺和两根火腿肠，旁边贴了张便签，写着"小陆，留给你的，过年吃点好的"。
张阿姨是食堂的厨师，五十多岁，每次打饭的时候都多给我盛一勺。全局上下，也就她拿我当个人看。
我煮了半袋水饺，蹲在茶水间吃了。
水饺是猪肉白菜馅的，皮有点厚，煮的时间久了有些烂，但配上醋和辣椒油，味道还行。吃到最后几个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妈包的饺子。她每次都把馅儿放得特别多，皮擀得薄，包出来肚子鼓鼓的。我爸老笑她，说这不是饺子，是包子。我妈就翻他一个白眼，说嫌弃你别吃。
今年那些声音都听不见了。
下午把材料弄完，我开始按马科长说的搞卫生。拖地、擦桌子、倒垃圾桶，把每间办公室的窗户检查了一遍。有两扇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叫。
然后贴对联。
大门口的对联特别长，我一个人搞了半个多小时。先得搬梯子，爬上去把旧对联撕下来，再抹浆糊，再把新的贴上去。梯子有点晃，我踩在第**的时候差点摔下来，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才站稳。
站在梯子上往下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笑的。大年三十，万家灯火，全局上下就我一个人在贴对联，贴完了也没人来看。
贴完对联天就黑了。
远处的鞭炮声开始了，刚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像有人随手扔了几个摔炮。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到了六七点钟的时候，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烟花一簇一簇地升上去，在夜空里炸开，红的、绿的、金色的，碎成一天星子，又纷纷落下去。
我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了一会儿。
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想家，也不是因为委屈，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可能是风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