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姨妈赵桂兰一脚跨进门槛，手里那把瓜子壳顺势扬在了我家刚拖净的地砖上。
“苏晚，这次你要是再不去，就是打你姨**脸！”
唾沫星子飞到茶几上，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母亲在一旁**围裙，赔着小心的笑，眼神里全是求我去见一面的央求。
那男人被姨妈吹得天花乱坠：开小厂的、有两套房、前妻死得早、带个女儿也懂事。
我特意穿了件洗到发白的旧棉衣，头发用夹子随便一别，打定主意让这场相亲黄得彻底。
到了地儿，那男人抬起头。
没有嫌弃，没有挑剔。
他只是盯着我，声音发哑，开口便是一句带着怒意的问话：
“笨姑娘，你忘了我吗？”
我不愿意去相亲，尤其不愿意去我姨妈赵桂兰介绍的相亲。
在我们这片老职工楼里，赵桂兰那张嘴，能把黑锅扣成金饭碗，也能把人逼得半夜躲楼道里哭。
这天一大早，天刚亮，楼道里就传来她那双硬底皮鞋敲水泥台阶的声音。
“嗒、嗒、嗒”，每一下都像踩在我昨晚没睡好的脑仁上。
门被拍得直响。
我妈赶紧去开门，门刚开一道缝，赵桂兰尖细的嗓门就挤了进来。
“哎哟，我的姐诶，都几点了，晚晚还睡？二十九的人了，离过一次婚，还当自己十八岁小姑娘呢？”
我躺在小房间的床上，把被子蒙到脸上，胸口那股烦躁一阵一阵往上顶。
我有工作，在市里一家酒楼做后厨杂工，工资不高，但能养活我妈和我自己。
可在赵桂兰嘴里，我离婚，就是有罪。
客厅里传来倒水声，还有瓜子被嗑开的声响。
“桂兰啊，晚晚昨晚盘库回来晚，让她多睡会儿。”我妈声音软得像被水泡过。
“睡什么睡！姐，我跟你说，这次这个男人，真是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赵桂兰的嗓门拔高，“人家姓周，自己开门窗厂，房子有两套。就是带个女儿，女儿才八岁，正缺个妈。晚晚嫁过去就享福了。”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享福？
给人当后妈，顺便给一个陌生男人洗衣做饭，照顾孩子，这叫享福。
上一个，赵桂兰给我介绍的是个比我爸还大的包工头，她说人老会疼人。
再上一个，是个赌到卖车的男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