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穿越大明带着崇祯跑路  |  作者:晚上的梧桐树  |  更新:2026-06-09
夜观------------------------------------------。,他在黑暗里躺了不到一炷香就坐起来了。不是失眠——是脑子停不下来。两份记忆在他颅骨里慢慢沉淀,像一杯搅浑了的水正在逐渐澄清。他开始分得清哪些是张晨的,哪些是朱慈烺的。张晨的记忆里装着**十七年前后每一场战役的胜负、每一个关键人物的死期、每一道奏章背后的利益算计。朱慈烺的记忆里装着东宫书房的灯光、太傅们念经一样的讲读声、母后给他掖被角的手指。,得出了一个结论:前身是个好人,但前身救不了大明。。经义救不了大明。“慎”字更救不了大明。。,没叫太监,自己点了灯,走出寝室。东宫的廊道又长又暗,秋风从琉璃瓦的缝隙里灌进来,灯笼晃得厉害,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守夜的太监靠在柱子上打盹,没醒。他从太监身边走过去,太监还在打呼噜。,前身很少用——太傅们上课在文华殿,回宫批奏章在正殿,这间书房只是放书用的。但朱慈烺记得,詹事府送来的邸报、塘报、奏章副本,在这里都有存档。。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眯了一下眼。,三面墙都是架子,架子上码着文书。他在架子前站了片刻,按前身记忆里的编号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十五年全年的塘报和邸报,从正月到十月,一摞一摞码得还算整齐。他又从另一排架子上抽出了几份奏章副本。这些东西前身都看过,但前身看的方式和他不一样。前身看的是“有没有违制”,他看的是“****人、还剩多少兵、粮价多少、谁在什么地方”。,摊开,按时间顺序排好。然后他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铺开一张白纸。他犹豫了一下——毛笔用不惯,但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中性笔。他蘸了墨,在纸的最顶端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了两个字:主线。,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孙传庭。——“**十五年十月,柿园兵败,收残兵守潼关。原历史:**十六年八月出关战死。”他画了一个圈,圈住“战死”。然后在这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写了两个字:活着。。孙传庭的死是原历史的拐点之一。此人一死,明朝关内再无可用之兵,李自成可以从陕西一路平推到北京,中间连个像样的阻碍都没有。但反过来想——如果孙传庭不死呢?如果潼关能守住呢?如果**能给他送粮、送饷、送情报呢?“活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后面写了一行字:“密信。三个月内联系上。告知潼关之险。送粮。”
然后他在旁边批注:缺粮已核实——孙传庭奏章“臣罪该万死,然兵不可再”,塘报注其部“缺饷三月”。
他把笔搁下,看着这行字。前世的习惯让他差点在“缺粮已核实”后面加上一个脚注编号。他及时忍住了。脚注在这个时代没用——这里没有人会看你的参考文献。
他继续往下写。
第二条分支线:曹变蛟。
“辽东。松锦之战后仍在辽东坚持。原历史:**十五年冬被俘,不屈,被杀。”圈住“被杀”,旁边再画圈——“活着”。批注:“被俘前营救?需确认被俘地点和时间。大明最后一批可战之骑兵在他手里。”
第三条:李定国。
“在**随张献忠。暂时不接触。此人需长期铺垫,不可操之过急。”他想了想,在旁边画了一个空心圈——不是现在救,是以后收。这个人将来会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但眼下时机未到,贸然接触只会坏事。
**条:张煌言、张名振。
“东南沿海。原历史:长期坚持抗清,后兵败被杀/病死。需确认目前位置。东南水师之种。”他在旁边写了四个字:可联络,待确认。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箭头和圈圈。这种感觉很奇妙——前世写论文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干的。打开思维导图软件,拉出大纲,填史料,标因果链,推导结论。只不过那时候他的结论是“大明之亡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现在他的结论是——****多重因素,我要把每一个因素都按死在发生之前。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又画了一条分支线。这条线没写人名,只写了两个字:地道。
他在“地道”下面画了一条S形的曲线,曲线从“东宫”开始,一路延伸到“城东南废井”,然后继续往外延伸到一个方框,方框里写“废站”。他在旁边批注:需要可靠工匠。工期未知。隐蔽施工。出口须在城外安全区域内。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他是不是想太多了?五百多天后的事情,现在就开始挖地道?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你现在不挖,到时候你就得从那棵歪脖子树上把自己的爹抱下来。或者抱不下来。
他继续写。
第五条分支线:钱。
他在“钱”字上画了一个大圈,又从圈上引出密密麻麻的小箭头——粮、铁、药、马、炭、布、**、人工费、运输费、打点费。每一项后面都画了一根线,线的尽头是一个问号:银子从哪来?
东宫岁入他知道。每年折银不过几千两,加上皇庄产出,满打满算一年不超过一万两。京城粮食正常年份一石一两,现在**十五年的粮价已经涨到了斗米三钱——翻了三倍。这点银子够干什么?养活一个信卫都费劲,别说养兵、养地道、养遍地的流民了。
他在“钱”字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写了几个字:通济坊。物流。信息差。南北差价。
然后他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另一个词:生意。
他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书房里只有蜡烛的光。蜡油沿着烛台往下淌,在桌面上堆成一朵白色的小蘑菇。窗外有风声,很轻,像是这个王朝在睡梦中的呼吸。他忽然想,如果现在有一个人推门进来,看到桌上这堆画满箭头和圈圈的白纸,大概会以为太子在画符。
这个念头让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想到了PPT。前世导师说过,一个好的PPT胜过十篇论文。他现在脑子里就有一个完美的PPT——《大明灭亡的十个原因》。第一页:杀袁崇焕。第二页:裁驿站。第三页:加征三饷。**页——
算了。PPT救不了大明。至少现在不行。
他把那张画满箭头和圈圈的纸拿起来,举到蜡烛旁边。火苗舔上来,纸角卷起,烧黑了,然后燃起来。他捏着纸边,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变成灰。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十六岁的轮廓在火光里显得比实际年龄沉得多。
全部烧完之后,他把灰烬拢了拢,推到桌角。那些箭头和圈圈,他已经全记在脑子里了——两套记忆同时在帮他记,不会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月亮已经偏西了。被窗户框住的天空很窄,像一条冰冷的河。他站在河边看了眼天色——大概凌晨,月亮斜挂在西边的屋脊上。还能睡一个时辰。
明天。
明天他要出宫。去看看城外那些吃观音土的人,去看看通州那座废弃驿站,去看看这个时代真正的样子——不是从塘报上看,不是从奏章上看,是亲眼去看。
然后,他要开始改了。不是用笔改。是用粮食、用银子、用一道挖了一年多的地道、用一封写给千里之外的密信——去改所有人的命。
他关上窗,吹熄蜡烛。
黑暗重新涌上来。他站在黑暗里,想起前世论文里那句没写完的话——“社稷之亡,非亡于城破之日,而亡于——”
现在他知道接什么了。不是“而亡于积弊之深”。是“而亡于人心散了”。人心散了,所以**敲景阳钟没人来。人心散了,所以城外的流民吃着观音土等死,城里的官员算着自家的存粮等降。人心散了,但这不意味着人心不能重新聚起来。
他得做那个聚人心的人。
他推门走出书房,沿着廊道往回走。守夜的太监还在打呼噜,睡姿比之前更奔放,整个人歪在柱子上,嘴张着,口水拉成一条细丝。
他在太监面前站了片刻,没叫醒他。明天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月亮斜挂在琉璃瓦上,下半截已经被云遮住了。紫禁城还在睡。但这一次,在那些层层叠叠的屋顶下面,有一个房间里亮过一支蜡烛。蜡烛熄了,但点蜡的人没睡。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煤山上,但不是去上吊的。他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手里拿的不是绳子,是一把斧头。
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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