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扎西赶来二十头牦牛。
新红绸,齐彩绳。
若不仔细看耳朵上的烙印,根本看不出是借的。
阿妈脸色灰白。
看看我,又看看牛,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跟策丹到底怎么了?”
我没吭声。
帮忙布置新房的婶子们陆续来了。
搬锅灶的,挂经幡的。
往窗框上粘酥油花的,屋子挤的转不开身。
有人看见角落里的转经筒,上头蒙了层灰。
嘎玛婶子拿袖子擦了擦,皱起眉:
“哟,这不是策丹拿命换回来的宝贝吗?怎么丢在这儿?该供在佛龛上才对。”
“脏了,擦不干净。”
我蹲在灶边添牛粪,头也没抬。
婶子们面面相觑。
消息传的快。
下午策丹阿妈就骑着马来了。
她穿了锦缎藏袍,耳坠子晃的叮当响。
进门先笑,笑里带刺:
“梅朵,听说你把经筒扔墙角了?那是策丹磕了三千个长头求来的,合适吗?”
嘎玛婶子在旁边帮腔:
“就是嘛,多少姑娘想嫁策丹还嫁不上呢。”
我切酥油的刀顿住。
策丹阿妈眼神微闪,继续敲打:
“策丹就是心太软。以前**老师家那女儿……唉,谁没个过去。你大度些。”
我低头继续切酥油,
刀锋擦过案板嗤嗤作响。
其实我也试着逼自己大度些。
那可是策丹啊!
当年狼群夜袭。
他挡在众人身前,一箭射退狼王。
我抖着手为他包扎伤口,他一句爽朗的道谢,便轻易击中了我的心。
他是所有姑娘眼里耀眼的儿郎。
订婚后阿妈病重,他多次疾驰百里买药,寒风将他的嘴唇吹的开裂渗血,他却毫不在意。
我熬红双眼为他织好新袍。
他穿上身转了一圈,眼里**笑,说真暖和。
再往前想,我们正式相亲那阵,他带我去山坳看夕阳。
我们并肩坐在石头上,他被风吹乱了头发。
他难得话多,说云好看,说晚风值得看一辈子。
那时他眼里有光。
我把那个黄昏压进心底。
直到今天早晨,我上山散心。
绕到那块石头背面蹲下系靴带时,才看见石面上刻着两个名字:
策丹。
莹莹。
刻痕很深,边缘已被风沙磨的圆润,至少有两三年了。
风很大,耳朵嗡嗡作响。
天地阴沉的盖下来,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策丹进门时先看了我一眼,沉默着捡起转经筒。
在掌心擦了擦。
把经筒放回佛龛。
灶里的牛粪噼啪响了一声。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策丹阿妈面前走过去。
“婶子,嫁妆不用提了。”
“麻烦把外面借来的二十头牛赶走,把新房里的红绸也撤了。我和策丹的婚约到此为止。”
策丹追出来两步,又在门槛上站住了。
他阿**声音尖起来:
“策丹!你看看她这什么态度!我当初挑她,是看她老实……”
懒得与她争辩。
我没当众戳穿转经筒的秘密,算是我给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可我忽然想起……
订婚时,他亲手给我挑的发绳也是红丝线编的。
我当时很欢喜。
今天我把发绳翻出来,和经筒手柄里的丝线放在一起比。
同一卷线。
一模一样的红。
退婚的风声一夜传遍河谷。
嘎玛婶子跑来找阿妈:
“梅朵疯了?策丹家牛羊上千,你也不管管!”
阿妈**手不吭声。
阿爸坐在门口,一斧劈裂了木柴。
我去河边打水时。
洗衣服的媳妇们刻意拔高了压低的嗓音:
“就因为这点事闹退婚?策丹肯娶她就不错了。”
“白莹莹在城里日子过的挺好,都翻篇了,偏她揪着不放。”
水桶沉入冰凉的河水。
我提着满桶水往回走,背挺的笔直。
水太沉,勒的手指发白。
冷水溅上藏袍,寒意透骨。
突然,一只粗大的手伸来。
夺过了水桶。
是个面生的男人,单手拎起水大步往前走。
可他走的太急,旧的木提手啪的断裂。
水桶砸地,溅了他半身。
他僵在原地,脸涨的通红,蔓延至耳根。
“对不住,我力气大了……去给你换个新的。”
他夹起坏木桶转身就跑。
那是陆烽第一次出现,满身笨拙。
中午,策丹来了。
日光打在他鼻梁上,眼神杂糅着歉疚:
“外面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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