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叫我姐姐的那个少年  |  作者:雨田青山  |  更新:2026-06-08
我不是你的挡箭牌------------------------------------------,城市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从周末的休眠状态中苏醒过来。,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不是因为她勤奋,而是因为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最后她干脆放弃了挣扎,爬起来洗了个澡,化了一个比平时认真很多的妆。,又把口红擦掉了。?又不是去约会。,配上深灰色的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冷淡。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一个三十岁的职场女性,业务能力过硬,情绪管理到位,不给任何人留下议论的把柄。,母亲没有再打电话来。,母亲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你迟早会后悔的。”陆念当时没有回答,但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某个她碰不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她只是不确定自己坚持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从地铁站出来步行大约八分钟。陆念习惯在路上解决早餐,一杯美式,一个三明治,站在写字楼一楼的咖啡店里吃完,然后上楼开始一天的工作。。,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店里人不算多,收银台前排着两三个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微苦香气。陆念习惯性地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收银台,那里人最少,而且那个店员知道她的固定口味,不用她多说。“一杯热美式,大杯,不加糖。”她说。“好的,请稍等。”,等待的间隙低头看了一眼工作群的消息。组长群里有人在讨论下周的一个比稿项目,客户是一家新能源车企,预算很高,竞争激烈。她的老板已经在群里圈了她三次,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手头的人力和资源。
“女士,您的热美式好了。”
陆念抬起头,伸手去接咖啡杯。
就在她的手指触到杯壁的瞬间,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比她快了一步,把那个杯子稳稳地拿走了。
陆念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偏过头,看到了一张让她瞬间清醒的脸。
白T恤换成了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黑色休闲裤换成了深灰色的西装裤,脚上穿着的是一双白色的板鞋,和商务打扮不太搭,但放在他身上,竟然显得很和谐。
乔燃。
他端着那杯本属于她的美式,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好苦。”
陆念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他拿走她的咖啡是什么操作?
“那是我的咖啡。”陆念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很多,甚至带着一点冬天才有的凉意。
乔燃抬起眼睛看她,目光从她的白色衬衫滑到她的低马尾,再到她脸上那个明显比昨天精致了不少的妆容。他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反而带着一种“我就是在等你”的笃定。
“我知道啊,”他说,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但我猜你不会接受我买的,所以我只能拿你买的了。这样你喝的那杯就算是我请的,扯平了。”
陆念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这个逻辑,她是真的没想到。
“你拿我的咖啡请我?”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乔燃把咖啡杯放回柜台上,不紧不慢地从旁边的取餐区端起另一杯,一样的杯型,一样的热美式,连杯套的颜色都一样。他把那杯递到陆念面前,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杯是我买的。你喝这杯,我喝你买的那杯。交换一下,就算我请你喝了。”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陆念看着他手里的那杯咖啡,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另一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了一个很幼稚的逻辑游戏里。
但她不打算陪他玩。
“不需要,”她拿起自己买的那杯咖啡,也就是他刚喝过的那杯,面无表情地说,“这杯本来就是我的,你想喝自己买。”
她转身就走。
风铃再次响起,六月的晨风裹着汽车尾气和热浪扑面而来。陆念走出咖啡店的门,脚步很快,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陆念想,这个人总算还有点眼色。
她走到写字楼的大门口,掏出工牌刷开闸机,正要迈步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姐姐,你蛋糕忘拿了。”
陆念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这句话和昨天在甜品店里的那句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如出一辙,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和一种笃定她会回头的自信。
但这一次,她手里没有蛋糕。
她转过身。
乔燃站在闸机外面,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的手提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蛋糕盒。透过透明的盒盖,能看到里面是一块切角蛋糕,淡**的糕体,深红色的果酱夹层,最上面撒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不是伯爵红茶千层。是另一款。
“你昨天没拿走的那个蛋糕,我后来让店员换成了一块树莓慕斯。”乔燃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口味。”
陆念站在闸机内侧,隔着那道银灰色的闸机杆,看着他。
写字楼的大堂里人来人往,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这个小小的对峙。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吹下来,拂过她**的小臂,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班?”她问。
乔燃把蛋糕换到左手,右手**裤兜里,姿态很放松:“你昨天拎的蛋糕袋子上有这家咖啡店的logo,咖啡店在国贸。今天早上我就来了,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吧,还挺幸运的,真等到你了。”
他说得很轻巧,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陆念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四十分钟。一个周六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年轻人,周一早上在别人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坐了四十分钟,就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人。
“你等了我四十分钟?”她问。
“也没有纯等,”乔燃笑了笑,“我顺便改了个方案,带了电脑的。”
陆念看着他身后,果然,咖啡店门口的露天座位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拉链半开,露出笔记本电脑的一个角。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搭讪方式,有油腻的,有直白的,有拐弯抹角的,有自以为是的。但乔燃这种方式,她第一次遇到。
他不刻意,不纠缠,不做任何让人不舒服的事。他只是出现了,手里拿着咖啡和蛋糕,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用一种很真诚的眼神看着你,好像在说:“我来了,你看着办吧。”
而真正让陆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是,她居然觉得这个眼神不讨厌。
“我不需要蛋糕,”陆念说,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我也不需要你感谢我。那天的事我说过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乔燃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听她说完,然后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昨天相亲怎么样?”
陆念皱了皱眉:“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乔燃说,嘴角的笑意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减退半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人配不**这个结论,我有没有猜对。”
陆念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来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昨天相亲失败的样子,他亲眼看到了。
她坐在西餐厅里不到十分钟就黑着脸走出来的样子,他全程目睹了。
她说“那个人配不**”没有任何说服力,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
“猜对了。”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乔燃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小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糖果。
他把蛋糕从闸机的缝隙里递过来,那块小小的树莓慕斯被装在一个精致的纸盒里,白色的丝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这个蛋糕就当是庆祝你摆脱了一个错误选项,”他说,“三十岁的人生不需要将就,你说对吧?”
陆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咖啡杯。
三十岁。
他知道她三十岁。
昨天她在西餐厅里跟那个投行男说的话,隔着玻璃窗,他全都听到了?
这个想法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她在那不到十分钟的相亲里展现出的所有狼狈和强硬,被一个陌生人尽收眼底,而这个陌生人现在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蛋糕,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在说:我看到了真实的你,我觉得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三十岁?”她问。
乔燃眨了眨眼:“你昨天在西餐厅跟那个人说的,‘三十的话如果要生孩子就算高龄产妇’,对吧?”
陆念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全程听到了。
“你听别人相亲,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刺。
乔燃没有被她的话刺到,反而笑得更开了:“不算是听,是你们坐的那个位置太靠窗了,我在这边看过去就跟看默片一样,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口型大概能猜到。”
口型。
陆念想起他昨天站在甜品店门口对她比的那个“加油”,也是通过口型传达的。
这个人,会读口型。
“你的意思是,你昨天隔着一条走廊,通过口型读懂了我跟那个人的全部对话?”陆念不太相信。
“也不是全部,”乔燃老老实实地说,“比如你说‘我对这个岗位不感兴趣’的时候,我看了两遍才看懂。‘岗位’这个词的口型不太明显。”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陆念的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不仅看到了她的狼狈,还一字一句地读出了她的每一个字。
这意味着他看到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说的“王先生我们才刚见面就问薪资是不是太快了”,她说的“祝你早日找到符合你所有条件的人”,她说的每一句带着刺的、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台词。
他全都看到了。
陆念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恰恰相反,她觉得那些话说得很好,很解气,没有任何需要后悔的地方。但被一个陌生人完整地看到了自己在那种场合下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这种感觉就像穿着睡衣被人撞见一样,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舒服。
“所以你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她问。
乔燃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收起了刚才那种玩笑的口吻:“不是。”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考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我就是想跟你说,昨天你帮了我一个忙,我很感谢。然后我听到你跟那个人说的那些话,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所以我想请你喝杯咖啡,交个朋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说完,把手里的蛋糕又往前递了递,隔着闸机的缝隙,那个白色的蛋糕盒几乎要碰到陆念的包。
陆念看着他。
晨光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单纯,而是一种经过了选择之后的纯粹,他明明看得懂这个世界的复杂,却还是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去表达。
陆念活了三十年,见过很多人。有人对她好是因为她有用,有人对她好是因为她好看,有人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但乔燃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这些。
他看她,好像就是在看她这个人本身。
这个认知让陆念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她比他大。可能大很多。
一个能在周一早上花四十分钟等人的人,大概率没有太大的生活压力。而她是一个要在每个月的房贷、车贷和母亲催婚电话之间找到平衡点的三十岁女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谢谢你请的咖啡,”陆念说,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接过了蛋糕,“但朋友就不用交了。以后在别的地方遇到,就当不认识吧。”
她说完,没有给乔燃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走进了写字楼的大堂。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一声一声,干脆利落,像她在给这段还没开始的交集画上句号。
她一直走到电梯前,按下上行键,才停下来。
电梯门映出她的影子,白色衬衫,深灰西裤,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蛋糕盒。
看起来是一个正常的周一早晨。
如果她的心跳没有比平时快的话。
电梯来了,陆念走进去,按下了15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她不由自主地朝大堂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闸机外面,乔燃还站在那儿。
他没有追进来,也没有喊她。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她买的那杯美式,隔着不断收窄的电梯门缝,安静地看着她。
门合拢的前一秒,陆念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的是,“蛋糕记得吃。”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陆念靠着电梯壁,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数字跳动。1,2,3,4……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所有理性的声音都在告诉她,她刚才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保持距离,切断联系,回到各自的世界。这才是成年人该做的事。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到了蛋糕盒上的蝴蝶结,丝带的质感很滑,系得很紧,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精致的蝴蝶结,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口味。”
他们只见过两次面,说过不超过二十句话。他凭什么觉得她会喜欢树莓慕斯?
陆念解开蝴蝶结,掀开盒盖。
蛋糕不大,切角整齐,树莓果酱从白色的奶油夹层中微微渗出来,像一小颗一小颗的红宝石。最上面撒着糖霜,还有半颗新鲜的树莓作为点缀。
她在电梯里站了三秒钟,然后拿起附赠的小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酸甜。
不是那种廉价的甜腻,而是树莓特有的、带着一点点果酸味的清甜。奶油很轻,慕斯很滑,糕体**绵密,每一层的比例都刚刚好。
好吃。
她想,这个人的品味确实不错。
电梯在15楼停下,门打开,陆念端着咖啡和蛋糕走出来,朝自己的工位走去。她把蛋糕放在桌上,咖啡放在右手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了一夜的邮件。
一切如常。
工作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老板圈她的那条消息还挂在最上面,语气从“讨论一下”变成了“尽快确认”。她一边回复邮件,一边在心里排着今天要开的三个会的时间表。
忙碌是她最好的解药。
只要足够忙,她就不会去想那个站在闸机外面的年轻人,不会去想他那句“三十岁的人生不需要将就”,不会去想他在电梯门合拢前说的那句“蛋糕记得吃”。
但午饭时间,她打开外***准备点餐的时候,手指在搜索栏里停留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打出了两个字,树莓。
她看着搜索结果里弹出的各种树莓口味的甜品、饮料和果酱,愣了两秒,然后用力地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陆念,你是不是有病?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重新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份鸡胸肉沙拉,备注写了四个字:不要沙拉酱。
下午的会比预想中更漫长。
甲方客户对新方案的方向不满意,要求全部推翻重来。项目组的同事们在会议室里坐了两个小时,讨论了十几种可能的方向,每一种都被否决。陆念作为组长,必须在今天之内给出一个新的框架。
她开完会回到工位,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母亲打来的,一个是闺蜜苏晚打来的,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
陆念先回了苏晚的电话。
苏晚是她大学时期的室友,也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好的朋友。苏晚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性格和陆念截然相反,她热情、冲动、想说什么说什么,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念念!”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昨天相亲怎么样?我听阿姨说你坐了五分钟就走了?你也太猛了吧!”
陆念揉了揉耳朵:“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激动嘛!你快跟我说说,那个投行男到底说了什么把你气成那样?”
陆念简单地说了一遍昨天的经过,从王浩问薪资说到要生两个孩子。苏晚在电话那头听得咬牙切齿,最后用一种义愤填膺的语气说:“这人有病吧?他来相亲还是来**的?”
“差不多吧,”陆念说,“所以我走了。”
“走得好!我请你吃饭,庆祝你再次脱离苦海。”
“不用了,我今天加班。”
“又加班?你上周加了几天?”
“五天。”
“陆念,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苏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三十岁的单身女性,天天加班到凌晨,你是打算跟你的工位过一辈子吗?”
陆念没说话,因为她知道苏晚说的有道理。
苏晚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念念,我不是要催你。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给自己一点机会,不要把所有的时间都交给工作。你看看你,长得好看,能力强,性格也好,除了嘴硬一点没什么毛病。你真的值得被好好对待。”
陆念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得行动啊!下周我给你安排一个,这次我亲自把关,保证不让你再碰到投行男那种奇葩。”
“苏晚。”
“嗯?”
“我现在不想聊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晚的声音轻了下来:“行,不聊了。但你记住,我永远站你这边。”
“嗯。”
“还有,”苏晚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点八卦的兴奋,“我听阿姨说,你昨天在蛋糕店遇到了一个人?是个男的?还挺好看的?”
陆念的手指顿住了。
**怎么知道的?
她迅速回忆了一下昨天回家的时间线,她相亲结束后直接回了家,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手里的蛋糕,随口问了一句“哪儿买的”。她说“蛋糕店买的”,母亲就没再问了。
但显然,母亲后来从别的地方得到了更多信息。
也许是她昨天出门的时候碰到了邻居,邻居看到了什么。也许是她不经意间说了什么,被母亲捕捉到了。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信息来源,只是母亲在试探她。
“没有的事,”陆念说,“你想多了。”
“真的没有?”苏晚的语气明显不信。
“真的没有。我要开会了,挂了。”
陆念不等苏晚回应,果断挂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到通讯录里那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是本地的,她不知道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拨。
如果是工作相关的,对方会再打来的。如果不是,那就不重要。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文档开始写新的方案框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思路比下午开会时清晰了很多。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同事陆续下班离开。
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陆念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响声。她端起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让她皱了皱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只有一句话:
“树莓慕斯好吃吗?”
陆念盯着那七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退出了短信界面,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她知道是谁。
除了那个人,没人会在晚上八点给她发这种莫名其妙的消息。
她应该无视。应该删除。应该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没有。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面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他是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的?
这个问题她想了两分钟,没想出来,然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嘴角微微上扬。
陆念立刻把表情收了回去,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打了四个字,按下发送。
“一般般。”
发送完,她就把手机塞进了抽屉里,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自己没有回过这条消息。
但两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不想看的。真的不想。
但她还是拉开了抽屉。
“你骗人,你吃完了。”
陆念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一瞬。
他怎么知道她吃完了?
她回忆了一下今天早上的场景,她把蛋糕带到公司,放在桌上,然后……然后她确实吃完了。上午开完第一个会回来,她一边回邮件一边把那块蛋糕吃完了。叉子上沾着的奶油,她用纸巾擦干净扔进了垃圾桶。
但这些细节,他不可能知道。
除非他一直在看着她。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浇灭了。
陆念的表情冷下来,手指用力地敲下一行字:
“你跟踪我?”
发送。
这次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
“没有。我只是猜的。因为如果不好吃,你不会回我消息。”
陆念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掌控自己的情绪,掌控自己的节奏,掌控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乔燃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她不想知道。
她把那条短信**,没有回复,关机,收拾东西回家。
从写字楼出来的那一刻,六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白天残留的余温。路灯亮起来了,街边的餐厅和酒吧传出喧嚣的人声,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陆念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家咖啡店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瞬。
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门口的露天座位空荡荡的。
但在她今天早上站过的那个位置,闸机外面的那个地方,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深灰西裤,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陆念加快脚步,把这个画面甩在了身后。
她回到家,洗澡,吹头发,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发出一点微弱的蓝色光芒。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睡眠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很多。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想起了一个细节,今天早上乔燃递给她的那块蛋糕,蝴蝶结系得很紧,她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那个人,连系蝴蝶结都很认真。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融化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几秒里。
第二天早上,陆念在咖啡店门口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决定换一家店买咖啡。
不是因为怕遇到谁。
是因为她不想喝美式了。仅此而已。
但那天下午,她的桌上多了一个没署名的小盒子。盒子里是一块切角蛋糕,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有力:
“这家店的提拉米苏也不错,你尝尝。”
陆念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蛋糕放在一边,继续工作。
下班的时候,她把蛋糕带走了。
回家打开盒子,用叉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
马斯卡彭奶酪的绵密和咖啡酒的微苦在舌尖交织,是很好的提拉米苏。
很好。
她吃完之后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把那张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她说不出为什么要留下那张纸。
也许是出于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理,她想知道,这个人还能坚持多久。
而她会在这份坚持真正抵达她心里之前,把它彻底掐灭。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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