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蛋糕店的乌龙------------------------------------------，从地铁口涌出来的时候，陆念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第无数条消息，确切地说，是今天发来的第五条，语气一条比一条急。“人家都到了，你到哪儿了？小念，你可别放人家鸽子，张阿姨好不容易介绍的。这个条件真的很好，36岁，海归，在投行工作，年薪七位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深深吐出一口气。。她只是累了。，在一家不算小的广告公司做策划组长，手底下带着五个人，每天的KPI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没时间谈恋爱，也没兴趣谈恋爱。但母亲显然不这么认为。“女孩子过了三十，就是别人挑你了。”这句话，她从二十九岁听到三十岁，而且看样子还会继续听下去。，她原本计划在家睡到自然醒，然后看一部积攒了很久的电影，再把下周的方案大纲理一理。但母亲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帮你约好了，下午三点，国贸那家西餐厅，你张阿姨介绍的，你必须去。”，对方就挂了电话。，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她站在国贸地铁站的出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条纹衬衫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要去相亲的样子。。，那她就来。但穿什么是她的自由。，而是拐进了旁边商场一楼的一家甜品店。
店面不大，装修是温暖的奶油色系，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模型，空气中飘着黄油和糖霜的味道。这个时间点店里人不多，只有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和一个独自吃蛋糕的女孩。
陆念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店员冲她笑了笑：“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她看了一眼菜单，目光落在“伯爵红茶千层”上：“这个，打包。”
“好的，请稍等。”
等待的间隙，陆念靠在柜台边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母亲又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人家姓王，叫王浩，你在靠窗的位置等他。”
她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回复，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那股气息来得太突然，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柑橘调的香水，清清爽爽的，像夏天傍晚的风。紧接着，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肩膀上。
陆念整个人僵住了。
“宝贝，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
陆念猛地转过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皮肤很白，五官轮廓分明却不显得锋利，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碎了一整片星空进去。
好看是好看的，但问题是，她不认识他。
“你谁啊？”陆念皱眉，下意识要往旁边躲。
男人的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在她肩膀上轻轻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帮个忙，前面那个是我前女友。”
陆念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店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站在商场走廊上，手里拎着购物袋，目光直直地朝这边看过来。女孩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被冒犯了的气愤。
陆念立刻明白了。
这是一出“偶遇前任”的狗血戏码，而她是被临时拉来当道具的倒霉群众演员。
她回过头，冷冷地看了这个陌生男人一眼：“关我什么事？”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但语气还是压得很低很客气：“就一分钟，拜托。”
陆念想拒绝。
她今天已经够倒霉了，被逼着来相亲，穿得像个收电费的，现在还要被一个陌生人拉来演女朋友？她陆念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女孩的表情，忽然又有点心软了。
那个女孩眼里分明还有不甘。而她此刻最不喜欢的，就是那种不甘的眼神，因为母亲每次在她拒绝相亲时露出的，也是这样的表情。
“就一分钟。”陆念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男人眼里立刻浮起一层光亮，像突然被点亮的灯。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油腻的套路，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开心，带着一点点少年气的得意，好像打赢了一场漂亮的仗。
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些，整个人自然地侧过身，半挡在她面前，正好隔绝了门口那道视线。他的身体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从外面看过去，像是两个亲密的情侣在低语。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陆念没理他，自顾自地把打包好的蛋糕拎过来，面无表情地扫码付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脸上的表情冷淡得像是旁边根本没有站这个人。
但男人的手一直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拇指甚至还不自觉地在她衬衫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细微的动作，隔着薄薄的布料，像一小簇火苗烫在皮肤上。
陆念的背脊僵了一瞬。
她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手可以拿开了。”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动作顿了顿，不紧不慢地收回去，但人没有退开，依然站在她身侧很近的位置。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拢过来，像一层薄薄的雾气。
门口那个女孩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走得不算干脆，但确实走了。
“走了。”陆念说，语气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男人侧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离开，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退开半步的距离。
他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面对着她，收起了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表情变得正经而诚恳：“谢谢你啊，帮大忙了。”
“不客气。”陆念拎着蛋糕就往外走，连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
她对这个插曲没有任何兴趣。一个陌生人，一个临时搭戏的请求，结束了就结束了，没必要有后续。
但身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等一下。”
陆念没停。
“姐姐，”那个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一种很奇怪的、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温度，“你蛋糕忘拿了。”
陆念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蛋糕，明明拿得好好的。
她回过头，发现那个男人正站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一杯刚做好的奶茶，朝她晃了晃。
“跟你开玩笑的，”他笑着说，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蛋糕在你手里呢。不过奶茶是我请你的，谢谢你刚才的江湖救急。”
他走过来，把那杯奶茶递到她面前。
陆念看了一眼，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是她常点的那个口味，三分糖，加燕麦。
她怔了一瞬，随即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个口味太常见了，三分糖加燕麦，满大街都是这么点的。巧合而已。
“不用了。”她说。
男人没有勉强，只是把那杯奶茶换了个手拿着，另一只手**裤兜里，姿态很随意。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今天要去相亲？”
陆念的眉头皱起来：“你怎么知道？”
男人朝她身后努了努嘴。
陆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甜品店的落地玻璃窗外，对面就是那家西餐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手机，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束红玫瑰。
她今天要去相亲这件事，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转念一想，跟一个陌生人解释什么呢？没必要。
“嗯。”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陆念推开甜品店的门，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和店里的冷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眯了眯眼睛，朝西餐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十步，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透过甜品店的玻璃窗，她看见那个年轻男人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没人要的奶茶，正目送着她的背影。他注意到她回头，嘴角慢慢翘起来，冲她比了个口型。
陆念看懂了那两个字。
他说的是，“加油。”
她迅速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推开西餐厅的门，冷气重新包裹上来。陆念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完成任务就走”，朝靠窗的位置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王先生吗？”
那个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从她没洗的头发，到她洗得发白的衬衫，再到她脚上的帆布鞋。
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先是从期待变成了打量，又从打量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了一个称不上是笑的表情。
“陆念？”
“嗯。”
“坐吧。”
陆念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蛋糕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王浩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的包装袋，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嫌弃，但很快就被专业的社交笑容盖过去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面试官般的语气开了口：“陆念，张阿姨说你在广告公司工作？”
“对。”
“什么职位？”
“策划组长。”
“哦，”他点了点头，“那一个月大概多少？”
陆念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王先生，我们才刚见面就问薪资，是不是太快了？”
王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大家都是成年人，条件摆清楚了再谈感情，效率高一点。”
陆念没说话。
王浩继续说：“我在投行工作，年薪一百二十万，北京有一套三居室，一辆奔驰。我父母都是***，退休金有保障。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很简单，年龄不要太大，工作稳定，性格温和，最好会做饭。”
他顿了顿，看了陆念一眼：“张阿姨说你三十了？”
“对。”
“三十的话，如果要生孩子，就算高龄产妇了。这个你得考虑清楚，我父母希望至少生两个。”
陆念放下水杯，心里那根名为“耐心”的弦终于断了。
她今天来，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她可以忍受对方挑剔她的穿着，可以忍受对方一上来就问薪资，但她不能忍受这种把她当成生育工具的态度。
“王先生，”她站起来，拎起旁边的蛋糕，“祝你早日找到符合你所有条件的人。我先走了。”
王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走人。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说的是很现实的问题。”
“现实问题？”陆念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王先生，现实问题是你说的每句话都让我觉得我不是来相亲的，而是来应聘一个叫‘妻子’的岗位。但抱歉，我对这个岗位不感兴趣。”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餐厅的门，陆念站在商场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六月的风很热，吹在脸上像一团棉花，闷闷的。她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
母亲的电话会在十分钟内打来，然后是质问，然后是争吵，然后是那句永远不变的台词：“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你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
陆念闭上眼睛，靠着走廊的栏杆站了一会儿。
她想要的？
她想要一个能让她心动的人，一个能让她觉得“跟这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更好”的人。她不想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因为害怕“被生下”，而把自己塞进一段将就的关系里。
但这样的话她说了很多遍，母亲从来没有听懂过。
陆念睁开眼睛，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扫到斜对面甜品店的门口。
那个年轻男人还在。
他端着一杯奶茶，不知道是刚才那杯还是新买的，坐在甜品店门口的露天座位上，翘着腿，姿态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显然全程目睹了她从西餐厅出来的全过程。
对上她的视线，他举起手里的奶茶，朝她晃了晃，嘴角挂着一个了然的笑。
那个笑容好像在说：“看吧，我猜对了。”
陆念觉得有点丢人。
不是因为相亲失败，她对失败的结果早有预料。而是因为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在五分钟之内，她先是被当成挡箭牌，然后又被人目击了相亲失败的狼狈现场。这运气，也太差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身后传来椅腿刮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快，很轻，朝她的方向追过来。
“姐姐，”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笑意，“等一下。”
陆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刚才她买的那块伯爵红茶千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袋子里掉出来，落到了地上。蛋糕盒歪倒在人行道的地砖上，透明的盒盖被撞开了一条缝，奶油糊了一盒盖。
陆念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蛋糕，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
她出门的时候明明拎得好好的，袋子也没破，蛋糕是怎么掉出来的？
男人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弯腰把蛋糕捡起来，朝旁边指了指：“你刚才出来的时候，袋子蹭到门把手了，蛋糕从袋子里滑出来的。我在后面喊了你两声，你没听到。”
陆念回忆了一下，确实，她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袋子好像被什么勾了一下，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应付的相亲，根本没在意。
现在好了，蛋糕没了，相亲也黄了，她今天真是什么都没捞着。
“算了，”她说，“反正也不重要。”
男人没有把那个沾了灰的蛋糕还给她，而是转身走回甜品店，推门进去。陆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跟店员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门外，店员笑着点了点头。
两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新的蛋糕盒。
“赔你的。”他把蛋糕递过来。
陆念没有接：“不用了，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让你帮忙，你才会在那个时候从店里出去的。”他说得理所当然，“所以是我的错。”
陆念看着他手里的蛋糕，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明明跟她素不相识，刚才拉她当挡箭牌的时候倒是挺不客气的。现在又在这儿较真地赔她一个蛋糕，好像欠了她多大的情分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在店里不太一样，少了一点玩世不恭，多了一点真切的温度。
“乔燃，”他说，“乔木的乔，燃烧的燃。”
乔燃。
陆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挺合适的，这个人身上确实有一种“燃”的气质，像是随时都能烧起来，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热度。
“陆念，”她说，“陆地的陆，思念的念。”
乔燃把蛋糕又往前递了递：“陆念姐姐，蛋糕真的不要吗？”
又是“姐姐”。
陆念皱了皱眉：“不要叫我姐姐，我跟你没那么熟。”
乔燃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好的，陆念。蛋糕要吗？”
“不要。”
“那奶茶呢？”
“也不要。”
“那加个微信总行吧？”
陆念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从请求帮忙，到赔蛋糕，到加微信，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却让人很难拒绝。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不用了，”她说，语气比刚才更淡了一些，“今天的事就过去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赔我什么。就这样吧。”
她说完，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她耳朵里，“陆念。”
她脚步微顿。
“下次相亲别穿帆布鞋了，”那个声音带着笑，“不是你不好看，是他们配不**。”
陆念的脚步只顿了不到一秒，就重新迈了出去，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拍。
不算什么。
地铁站的冷气很足，陆念刷卡进站，站在月台上等车。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果然，母亲的电话已经打来了三个，微信消息发了一长串。
“小念，人家王浩跟我说你坐了五分钟就走了？你怎么回事？”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人家条件那么好，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是不是存心气我？”
陆念把手机翻面扣在手心里，靠着柱子闭上了眼睛。
屏蔽了母亲的消息，她的脑子里反而空出来一块地方，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不请自来地钻了进去。
白T恤，黑色长裤，很深的眼睛，还有一个很好看的笑容。
他说他叫乔燃。
陆念睁开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别想了。”
地铁进站，车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蛋糕放在膝盖上，包装袋上印着甜品店的名字，是一只胖胖的**猫。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猫上，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回放起刚才的画面，他站在甜品店的玻璃窗后面，目送她离开，嘴里比着口型说“加油”。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格外清晰。
陆念把蛋糕往旁边挪了挪，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把音乐开到最大声，试图用节奏来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音乐放了三首，她才发现自己一首都没听进去。
因为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是怎么知道她要去相亲的？
她今天的打扮跟平时上班没什么区别，甚至更随意了一些。手里拎着蛋糕，身上穿着旧衬衫，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要去赴约的人。
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来了，还猜中了结果。
陆念皱了皱眉，把这个问题归为“不重要”的类别，连同乔燃这个名字一起，打包丢进了记忆的回收站。
她不知道的是，回收站里的东西，有时候是可以恢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