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员工手册------------------------------------------:59:57。。，里面黑黢黢的，应急灯全灭。他拿手机照了一下，楼梯往下是浓稠的黑色，往上也是。手机的光打在墙上，墙皮有一块翘起来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像皮肤撕开露出骨头。[无服务]。。56秒。，走向工位区。。运营部。，另一半在闪，频率不均匀，像心跳不齐。工位一排一排延伸进黑暗里，隔断板上贴着便签纸，马克杯还冒着热气——不对，不是热气，是冷气。杯口飘出来的白雾在荧光灯下泛着青色，像烧纸钱时的烟。。。，桌上摊着笔记本，键盘旁边放着咬了一半的三明治。三明治的火腿肠片翘起来，边缘发干，面包上的蛋黄酱已经开始结皮。陈渡伸手摸了一下最近的椅背。。不是"没人坐"的凉，是"从来没人坐过"的那种凉，像摸一块在地下室放了十年的铁。"有人吗？"，闷的，像是被什么吸走了。没人。，啪一声，玻璃碴子掉在隔断板上，弹了两下，滚进键盘缝隙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键盘声。噼里啪啦。从工位区深处传来，密密麻麻，像十几个人同时在打字。他绕过一排工位，又绕过一排。
全是空的。电脑屏幕全是黑的。
只有一台亮着。
最里面靠墙的那个工位，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代码，像老式终端机。陈渡走过去，鞋底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支笔，笔帽被咬扁了，墨水漏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个蓝黑色的圆。
屏幕上的代码停了。字一行一行跳出来：
[员工手册v3.14159]
[欢迎阅读《无尽公司员工手册》。]
[请仔细阅读以下规则。违反规则将导致绩效扣减。]
[绩效归零将触发注销程序。]
[注销不可逆。]
陈渡拉过椅子坐下。椅子的滚轮卡了一个，推起来往左偏，他没管。
规则一：21层运营部每日18:00前提交日报，逾期扣50绩效点。
规则二：日报内容必须包含"数据增长"，不得出现"下降""减少""亏损"等负面词汇。违者扣30绩效点。
规则三：运营部员工不得进入其他楼层。跨层通行需申请权限，未经批准视为擅离职守，扣100绩效点。
规则四：21层茶水间每日使用次数上限为3次。超限使用将触发"资源浪费"警告，扣20绩效点/次。
规则五：每周三为"红色巡逻日"。当日穿着红色衣物的员工将被标记为"异常"，由巡逻员进行绩效**。
规则六：运营部员工不得与已注销员工交谈。违者扣50绩效点。
规则七：电梯仅开放76层按钮。其他楼层按钮需权限解锁。
规则八：绩效为负值的员工将启动"身体注销"程序。注销从四肢末端开始，逐步蔓延至全身。注销完成后，员工将从系统中永久删除。
规则九：新员工入职24小时内必须完成首次日报。未完成者，自动注销。
规则十：以上规则的解释权归无尽公司所有。
屏幕底部多了一行小字：
[附：运营部标准黑话列表]
[1."数据增长"="任何数字变大的表述"]
[2."用户活跃"="还有人活着"]
[3."资源优化"="砍掉没用的东西"]
[4."协同增效"="让别人替你干活"]
[5."闭环"="没人能出去"]
陈渡盯着第五条。
闭环。没人能出去。
他往后翻。手册最后一页，字变红了：
[特别提醒：]
[您已签署《自愿加班协议》。]
[协议期限：永久。]
[**条件：无。]
[祝您工作愉快。]
陈渡关掉手册。
屏幕弹出一条通知：
[新员工陈渡，您的首次日报截止时间为明日凌晨1:28。]
[当前绩效：0]
[当前待注销人数：76]
[祝您工作愉快。]
工位上的电脑屏幕突然切换。壁纸变成了一行字，一个一个打出来的：
[第76人。]
[是你。]
陈渡看着屏幕。打印机还在响，整层楼都是打印机的声音，像一群人在同时叹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日报，开始敲键盘。
第一行：
本日数据增长情况：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杯底压着的那张便签——"别喝。——老周"。
他低下头继续打。
**响应率同比提升300%。
系统没有报警。光标闪了一下。
陈渡把咖啡杯推到一边，继续写。
窗外是黑的。凌晨的21层，只有他一个人敲键盘的声音，还有打印机，还在吐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