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师椅上的杀机------------------------------------------，李长生没有立刻出祠堂。，**祠堂的门从里面落了闩，闩上覆着一层薄霜，门外还有族人在哭，门内李清月跪在**上，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木纹开裂，供桌上的油灯烧出一股涩味。，手里捏着刚从赵五身上搜出来的两枚劣质回气丹，懒懒扫了眼面前的小姑娘。“怕不怕？”，嘴唇冻得发青。“不怕。”。。“扯淡。”，丹丸滚了半圈，磕在香炉脚边。“这世道不怕死的，多半没见过真疼，你才十六，装什么**湖。”，双手放在膝上，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缝着两处旧补丁。。
“大山叔说赵家人已经上山了！”
“家主，咱们真不去迎客台吗？”
“清月，开门啊！”
李清月肩头微紧，还是低下头。
“老祖，我撑得住。”
“嗯，嘴硬也算本事。”
李长生抬手，指尖点在她眉心前一寸。
“待会儿别咬舌头，**现在穷，买不起好药。”
李清月怔了一下。
这话太不像祠堂里该说的祖训。
可那点乱飘的心思，被下一瞬涌入经脉的寒潮压了回去。
《碧海潮生诀》早已烙进她识海，只是这些年阴寒淤塞经脉，连第一句都转不成周天。
李长生今日要做的，不是赐法。
是替她把那条堵死的水路，硬生生凿开。
蓝色玉简悬在她头顶，暗淡纹路一条条亮起。
《碧海潮生诀》的第一段**从玉简里落下，化成细碎水光，沿着她眉心灌入四肢百骸。
李清月喉间闷出一声，脊背弓起，手掌按在**边缘。
**陈旧，草丝扎进掌心。
她身上本就阴寒，这股水系功法入体后，没有立刻温养经脉，反倒把藏在灵根深处的寒**了出来。
李长生半靠棺沿，另一只手伸向回气丹。
第一枚劣质回气丹入口，又苦又涩，丹渣磨得舌根发麻。
“赵家的狗腿子穷得也很讲究。”
他低声骂了一句，掌心灵力却没停。
苍梧山的灵气薄得可怜。
祠堂下那条微型灵脉被抽了多年，流到这里时只剩几缕干巴巴的气息。
李长生只能用自己的残余真元去推功法。
《碧海潮生诀》霸道得很。
水光走过李清月一条经脉，就把里面冻死的灰白寒丝卷出来一截。
那些寒丝起初装死，贴在经脉壁上不肯出来。
李长生指尖轻弹。
一缕更冷的寒意顺着水光钻入，灰白寒丝立刻扭动，李清月额前渗出细汗，汗珠落到脸侧，转眼凝成冰粒。
“忍着点。”
李长生垂眼看她。
“你这病压了这么多年，总得让它吐点利息。”
李清月没开口。
她喉咙里只有短促的气息。
门外脚步乱了起来。
李大山的声音带着哭腔，隔着木门传进来。
“老祖宗，赵家那边来了信，说只要把清月交出去，再割落霞山三亩灵田，他们就能放**一条生路。”
祠堂里油灯晃了一下。
赵五只是探路的狗。
真正的赵家人，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在山脚扎下了阵旗，那封信不是临时送来的，是赵无极早就备好的最后通牒。
李长生手指一顿，嘴角扯了扯。
“这算盘打得挺响，隔着棺材板都吵我耳朵。”
李清月睁开眼，眼底水光被寒气压住。
“老祖，我可以去。”
李长生看向她。
她的手掌压在膝头，手背青筋微露，袖口下的腕骨细得可怜。
“我去赵家，**能多喘几天。”
李长生嗤笑。
“你把自己当灵石花呢？”
李清月唇角抿紧。
“我是**的人。”
“**的人就该活着。”
李长生语气散漫，指尖灵力却往下压了一寸。
“记住，**可以死人，但不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求活。”
李清月呼吸一滞。
水光顺着她心口冲开一处堵塞，寒气从她颈侧浮出，汇成一枚细小冰针。
那不是噬灵蛊。
是一缕盘踞在水灵根深处的阴寒死气，像活物一样扎在她的本源里。
李长生眸色沉了半分。
难怪极品水灵根修得比中品还慢。
原来根子被人冻住了。
清婉身上有蛊，清月身上有寒煞。
一个吃灵，一个封根。
这不是巧合。
门外李大山还在喊。
“清月，你开门，别任性啊，咱们斗不过赵家！”
“赵无极是筑基修士，带来的还有血手**，山下护院都散了！”
听到“血手**”四个字，门边几个**年轻人声音都变了。
青石镇三年前那场散修灭门案，死了二十七口，凶手用的就是一柄鬼头刀。
李长生抬了抬下巴。
“吵。”
祠堂门上的薄霜又厚了一层。
外面的拍门声停了一息。
李清月看见那枚寒针，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活人气。
不是怕，是冷。
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原来是它。”
她声音轻得发涩。
李长生把第二枚劣质回气丹丢进嘴里，苦味冲得他眉梢一跳。
“嗯，吃白饭的混账玩意儿。”
他指尖往下一划。
《碧海潮生诀》的水光改了路子，从丹田倒卷而上，贴着李清**脉外壁一寸寸扫过。
寒针受了逼迫，针尖松开半分。
李清月的脸色更白，脖颈上浮起细小冰纹。
李长生没有停。
停了，寒煞会缩回灵根深处。
再想拔，至少要多耗十年寿元。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寿元刚捡回来没几天，没兴趣给这东西加餐。
“清月。”
李长生轻声开口。
“想活，就运转第一句。”
李清月闭上眼。
她的气息乱了三息，慢慢压住。
蓝色水光从她丹田升起，起初细得快断，转过一周天后，竟自己吞了一缕祠堂下的灵脉气息。
李长生挑眉。
“哟，还挺争气。”
寒针察觉不对，猛地从颈侧钻向眉心。
李长生两指一并。
寒气化针，拦在李清月眉心。
两股寒意撞在一起，发出细到刺耳的裂响。
李清月身子一颤，嘴角渗出一点血丝，很快被寒气冻住。
李长生抬脚。
那缕灰白死气被水光卷出体外，掉在青砖上，凝成一粒米大的黑冰。
它想钻进砖缝。
李长生鞋底落下。
啪。
黑冰碎在青砖上，散出一股腐臭味。
油灯火苗缩了一下。
李长生用鞋底碾了碾，语气嫌弃。
“冻了这么多年，就这点分量，废物。”
寒煞残气化成灰。
一缕淡蓝灵光挣脱出来，转回李清月眉心。
她身上的寒意散开一圈，**边缘结了白霜。
下一息，祠堂下方传来细微水声。
干涸多年的灵脉被牵动，水气从砖缝里升起，汇入李清月丹田。
炼气一层。
成了。
李清月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线蓝芒。
她抬手，掌心凝出一滴水珠，水珠落到地面，冻出半枚铜钱大的冰痕。
门外有人吸了口凉气。
木门缝隙里，有族人透过来，看见这一幕，连哭声都卡住了。
李清月低头看着掌心那点未散的水光。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只能被卖出去换几**稳。
她也可以握住一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滴水。
李长生背后，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浮现。
李清月踏入炼气一层
极品水灵根初步归位
家族气运回升
宿主获得气运反哺
寿元补足，枯败经脉修复
字迹一行行亮起。
李长生靠在棺边，原本干枯的手背缓慢舒展，皮下枯败感一点点退去。
碎裂的经脉被灵气填满。
卡了几十年的关口，被那股气运撞开一道缝。
祠堂内的牌位轻轻晃动。
枯棺底部传出低沉回响，棺盖上的旧纹路亮了半寸，又很快隐下。
李长生闭了闭眼。
半步筑基。
还差一口气。
这四个字落在身体里，不算**，却比什么豪言都实在。
丹田扩开一圈，真元下沉，神念扫过祠堂、院墙、前厅，最后停在**大门外那条青石路上。
那里尘土翻起。
几十道气息正压上山门。
最前方那人穿紫金袍，腰间玉带亮得晃眼。
赵无极。
赵家老太爷。
李长生睁开眼，轻轻转了转脖子。
骨节轻响。
“筑基初期，也就那样。”
李清月撑着**起身，脚步还有些虚。
她朝李长生跪下，额头触地。
“清月谢老祖护道。”
李长生摆手。
“别整虚的，站起来。”
李清月抬头。
“赵家到了。”
“听见了。”
李长生从供桌旁拿起茶碗，里面半碗冷茶，茶叶泡得发苦。
他抿了一口，眉头微挑。
“**这茶也该换了。”
门外木闩上的寒霜裂开。
李大山跌跌撞撞冲进来，左手捂着怀里的油纸包，脸色涨红，嘴唇一直抖。
“老祖宗，来不及了。”
他看见李清月身上的灵气波动，整个人愣在门口。
“清月，你……你成修士了？”
李清月站在祠堂门边，灰布道袍下摆结着霜。
“大山叔，别再去求赵家了。”
李大山喉咙动了动，视线飘向院外。
远处传来大门被撞开的闷响。
木屑飞进前院，惊得几个**小辈缩到墙根。
火把的油味顺着风灌进来。
还有血腥味。
李长生把茶碗放回旧桌。
“不求也行，求也行。”
他慢悠悠起身，走到太师椅旁坐下。
“反正账算在赵家头上。”
李大山双腿一软，跪在祠堂门槛边。
“老祖宗，真打起来，**会断根的。”
李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晦气。”
李大山眼圈发红，怀里的油纸包露出一角。
李长生瞥见那角熟悉的契书纹样，没拆穿。
人怕到骨子里，会抓任何一根烂草。
烂草不能救命，但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在办事。
李大山手里的油纸包抖了很久。
最后，他没敢抬头，却把那半份契书重新塞回怀里。
“老祖宗，我……我不交了。”
李长生眼皮微抬。
“从今日起，**再有人拿孩子换活路。”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门外哭声都低了一截。
“不必等赵家动手，我先清门户。”
外院传来脚步声。
一人，两人，几十人。
刀鞘撞着甲片，火把噼啪作响。
赵家的人挤过破开的院门，踩过**门槛，带进一地泥灰。
血手**扛着鬼头刀走在旁侧，刀刃上挂着干黑血痕，鼻翼动了动，笑声粗哑。
赵无极踏进前院，紫金袍摆扫过门槛碎木。
这位赵家老太爷披着一身富贵皮，脸上还挂着弥勒佛似的笑。
他停在祠堂外十余步，目光越过跪着的李大山，落到太师椅上的李长生身上。
“李长生。”
赵无极唇角慢慢扬起。
“你这口气，倒比棺材板还硬。”
李长生端起冷茶，茶碗边沿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一眼赵无极身后的人头数。
“来得挺齐。”
“省得我挨家挨户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