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幽谷任务与心悸------------------------------------------，被苏晚棠手中的粗布拖出沉闷的摩擦声。，钻进她的鼻腔。“这个月的灵石，扣了。”，带着刻意拿捏的威严。，站在她刚擦净的那片区域边缘，靴底毫不客气地踩上未干的水渍，留下一个泥泞的印子。，绣纹繁复，灵光隐现，与他这外门管事弟子的灰扑扑身份格格不入。“凭什么？”赵虎像是听到了笑话，粗短的眉毛一挑，“凭你误了时辰！宗门规矩，杂役院每日份例，卯时三刻前必须清扫完毕。你看看这天，日头都到哪儿了？”他指了指天边已然偏西的日头，那是他临时加码、硬指派给她的额外区域。“就是，苏晚棠，你一个练气二层都费劲的废柴，宗门给你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顶嘴？”旁边传来柳青青娇滴滴的声音。，指尖绕着一缕头发，上下打量着苏晚棠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和沾满灰尘的鬓角，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空长了张好脸有什么用？在这落云宗，实力才是硬道理。没灵根，没气运，活该一辈子扫地。”，有的漠然，有的露出同情，但更多是习以为常的麻木。。，背脊挺得笔直，即使衣衫褴褛，那瞬间的弧度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凛然。，只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被踩脏的水渍上，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抹布将那污渍一点点擦去。，莫名觉得后脊一凉，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扫过。，恶声恶气地哼道：“算你识相！下月再犯，就滚出宗门！”
人群散去。
苏晚棠洗抹布的水，已经浑浊不堪。
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指尖微微发白。
赵虎那个储物袋……绣的是‘暗焰纹’，至少是筑基中期修士才能驾驭的火属性法器才能催生的附纹。
他一个练气八层，哪里来的？
这个疑问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心底。
她擦干手，默默收起工具，走向杂役院角落那间低矮、透风的破屋。
夜色如墨，泼满了天穹。
没有月，只有几点疏星，冷冷地挂着。
苏晚棠坐在冰冷的土炕边，仰着头，透过破瓦缝隙望出去。
白日里柳青青尖刻的话语、赵虎贪婪的嘴脸、众人冷漠的神情……种种画面在脑中闪过，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的、冰封的怒意。
就在这时——
“呃！”
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苏晚棠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冷汗涔涔而下。
眼前骤然模糊，随即，几幅破碎如琉璃的幻影强行撞入脑海：
……巍峨宫阙，悬浮于云海之上，琉璃瓦折射着不属于凡间的璀璨光辉……一道身着玄金帝袍、背影模糊却威仪万千的身影，独立于白玉栏杆前，俯瞰下方翻涌的星河云气……紧接着是滔天的火焰，刺耳的、饱含恶意的嘶吼，以及……心口被冰冷利刃穿透时，那彻骨的寒与痛！
幻影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狼藉般的晕眩和心悸后的空洞余悸。
苏晚棠大口喘息，指尖冰凉。
那是什么？
梦？
不，比梦境真实万倍。
那宫阙，那身影……那股湮灭般的绝望与愤怒，为何如此……熟悉？
她用力按着刺痛未消的心口，指节泛白。
昨夜星空，竟给了她这般“馈赠”？
翌日，落云宗议事广场，钟声沉沉。
一名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宣读外门强制任务：“坠星幽谷，采‘蚀骨草’三株。此任务凶险，灵气紊乱，易生妖变。特遣以下外门弟子组队前往：王铁、李石头、孙淼、苏晚棠。”
名单一出，周围一片低低的哗然。
坠星幽谷，那是筑基期弟子都需小心应对的地方！
几个被点到名的，都是外门垫底、无人脉、受排挤的弟子。
而苏晚棠的名字在列，更是引来了无数或怜悯、或漠然、或快意的目光。
赵虎站在执事弟子侧后方，抱着臂，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他特意朝苏晚棠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阴冷。
柳青青就站在人群前排，她掩着嘴，对身旁的女伴低语：“这下可好，那废物死定了。可惜了那张脸。”眼中是**裸的窃喜。
苏晚棠走上前，从执事弟子手中接过那枚冰凉的任务玉牌。
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属于赵虎的火属性灵力残留，以及那上面携带的、隐晦的恶意，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握紧玉牌，指甲掐进掌心。宗门规矩，强制任务，无法违抗。
没有时间愤怒或悲伤。
她转身，用身上仅存的、攒了数月的下品灵石，去杂货铺换了一包气味刺鼻、效果存疑的驱虫粉，和一把钝口的凡铁**。
指尖摩挲过**粗糙的木柄，昨夜幻象中，那个立于云端、持剑的朦胧背影，再一次清晰地浮现。
至少，要死，也得死在看清一些东西之后。
坠星幽谷，名副其实。
谷口便是一片扭曲的光晕，仿佛星辰坠落时砸出的伤疤，灵气在这里如同乱麻，时而稀薄如凡间，时而暴烈如**。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草木和某种腥气的混合味道。
苏晚棠与另外四名面如死灰的外门弟子汇合。
彼此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无人多言，默默踏入谷中。
迷雾渐浓，能见度极低。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嗷呜——！”
凄厉的狼嚎陡然撕裂寂静，从侧前方雾中炸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瞬间连成一片！
“是铁齿狼！它们疯了！”有人惊恐尖叫。
雾影中，数道灰黑色的身影闪电般扑出，猩红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鬼火，獠牙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它们行动间带着狂暴失控的灵气涟漪，显然被这紊乱环境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
“散开！快散开！”队伍中修为最高的王铁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便被一头格外壮硕的铁齿狼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队伍瞬间崩溃。
李石头和孙淼怪叫着分头逃窜。
苏晚棠也被一头狼盯上，腥风扑面！
她就地一滚，**胡乱挥出，只在狼皮上划出一道白痕，反震得虎口发麻。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她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着迷雾最浓、地形最复杂的谷深处奔去！
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衣袍被荆棘撕裂。
肺叶**辣地疼，练气二层的修为在此时显得如此可笑，灵力几乎瞬间耗尽。
身后狼嚎和同伴的惨叫隐约传来，越来越远，却也意味着她离唯一的生路——同伴——越来越远。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猛地一绊！
“啊！”
是隐藏在腐叶下的粗壮藤蔓。
苏晚棠失去平衡，惊呼声中，整个人向前扑跌而出，眼前一黑，随即是冰寒刺骨的潭水瞬间将她吞没！
“噗——咳咳！”
她挣扎着冒出头，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骨髓，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这里是一个被巨大岩石和垂落藤蔓遮蔽的寒潭，水面漂浮着淡淡的白雾，水色幽暗，深不见底。
挣扎着想要游向岸边，但四肢在极度寒冷中迅速僵硬麻木，那点微末灵力根本无法抵御。
要死在这里了吗？死于一头狼，或一潭水，似乎没什么不同……
就在意识都快要被冻僵的刹那，异变再生！
体内，那缕自她修炼以来就如顽石般沉寂、从未听从指挥过的微弱冰寒气息，毫无征兆地，自行疯狂运转起来！
它蛮横地冲刷过她僵硬的经脉，带来一种近乎撕裂的痛楚，却又奇异地驱散了部分寒意。
最终，所有寒气汇聚于她的右手食指指尖。
一点微弱至极，却纯粹无比的冰蓝色星芒，自她指尖悄然亮起。
光芒虽弱，却足以刺破潭底千年的幽暗。
光晕所及，潭底景象清晰映入苏晚棠因寒冷和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眼瞳——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具骸骨。
它身着样式极其古朴繁复、即便沾满淤泥水渍也难掩其华贵的衣饰，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宫装或仙袍的形制。
骨骼晶莹，并非凡俗之象。
而在那骸骨交叠的胸骨前，双手虚握之处，一枚玉佩正静静躺在那里。
玉佩呈温润的乳白色，边缘却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仿佛曾经历过难以想象的冲击。
其上雕琢的纹路，在冰蓝星芒的映照下，清晰显现——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羽翼华美，尾翎迤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残缺与悲怆。
苏晚棠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悸动与哀鸣。
仿佛那具骸骨，那枚玉佩，与她之间，存在着某种斩不断的、血肉相连般的联系。
冰蓝的星芒，在她指尖微微摇曳，照亮幽暗的潭水，照亮古老的遗骸，也照亮了她眼中骤然凝聚的、决绝的光。
她松开了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住的、赖以浮力的水草。
身体，向着那具遗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