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进阶------------------------------------------，脸上充满了不怀好意。，门闩断成两截弹飞到井沿，瘸腿黄狗夹着尾巴缩进灶房角落。裂嘴今天换了副嘴脸，不再斜靠在门框上磨蹭，而是直接跨进院子，脸上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像是刚喝过酒，又像是被什么事情逼急了。，每人腰间都别着短棍或铁尺，摆明了不是来耍嘴皮子。，上面是瓦伦男爵府盖过章的债务清算单。？，唾沫星子溅到父亲脸上。“开胃菜而已。”，从怀里拽出第二张羊皮纸。“正餐在这儿——莫恩家今天就得把屋契交出来，抵押给伯爵府。逾期不还？按伯爵府新规，全家充入矿区，十年苦力，一个铜板不用付。”。“凭什么？”，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钉。“帝国法典写得明明白白，欠债追索得经市政厅裁决，私人强夺屋产——那是**。”。，刺得人耳膜发酸。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羊皮纸抖开，湊到父亲眼皮底下。
“看清楚了。这是市政厅今天早上签发的裁决令。裁决莫恩家必须在日落前交出屋契。理由？三年前你向伯爵府借贷的时候，屋契本身就已经作为抵押物写进了合同附页。”
父亲接过羊皮纸。
纸缘被他粗粝的拇指捏出褶皱。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把每一笔墨迹都剜出真相。
那份合同附页是真的。墨迹是旧的，印章是真的。但三年前他签合同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一条——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他特意请集市口的代书人念过三遍。代书人还笑他过于小心，说伯爵府怎么会坑你个臭皮匠。
可眼下说这些有屁用？
市政厅的裁决令是今早签的。印章上的油泥还没完全干透，父亲拇指蹭过，沾上一点红泥。
这意味着瓦伦男爵今天早上才派人把那份“原始合同”送进市政厅归档。
陷阱。
从三年前就已经挖好了，就等今天填土。
父亲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没灭。
“原件在铺子账册夹层里。”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出了棱角。
“我现在去铺子取原件，当面对证。如果确实有这条附页，莫恩家认栽。如果没有——我拿着两份文书去行省**，告瓦伦男爵伪造契约。”
院子里静了一瞬。
连墙根蹲着看热闹的邻家老伯格都张大了嘴。
父亲这番话像是一把藏了三年的刀子，今天一块一块从喉咙底下搬出来，刀刀见血。
裂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做皮革买卖的中年男人，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去铺子取原件。更没想到他会当面提出去行省**告伯爵府。
行省**的管辖权限？这条街上的平民不该懂这些。
谁教他的？
裂嘴嘴角那抹笑僵了半拍，但他没接这话。
他用行动代替回答。
他朝竹竿偏了偏下巴。
竹竿从身后抽出短棍，包铜的一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绕到父亲身后，动作不快，像是在丈量下手的距离。然后一棍砸在父亲左腿膝弯。
“咔嚓”一声闷响，不是骨头断了，是筋腱被暴力压过极限的撕裂声。
父亲闷哼一声往前跪倒。
膝盖磕在石板上，皮肉撞在石头上的声音让人牙酸。他身体被压成弯腰的姿势，但没趴下。他双手撑住地面，手指抠进石板缝里，指甲盖翻起来，血珠子渗进苔藓。
竹竿又补了一棍，砸在右腿膝弯。
父亲整个人往下塌，但他还在撑。双臂抖得像筛糠，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掉在石板上。
裂嘴蹲下来。
他揪着父亲的头发把脸抬起来，凑到父亲耳朵边上，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只有父亲能听见——
“你以为三年前伯爵为什么借钱给你？就等着今天呢。你儿子觉醒星辰废物的那天，大人就知道时候到了。这屋契不是要你房子，是要你这个人。矿区那边新来的监工头子，正缺个不听话的皮匠杀鸡儆猴。你这把老骨头，刚好拿去立威。”
父亲瞳孔骤缩。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想挣扎，但膝盖已经使不上力。
母亲举着拨火棍从灶房里冲出来。
她头发散乱，围裙上还沾着灶灰，拔火棍举过头顶，嘴里喊着父亲的名字冲向竹竿。但她还没到跟前，侧面一个地痞伸出手拽住她的头发，猛力往后一扯。
母亲整个人被扯得后仰，重心失衡，轰然摔倒在地。拨火棍脱手滚到墙根，叮叮当当转了两圈。
她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颧骨硌在石缝上，嘴唇磕破了，血和灰混在一起。但她还在喊父亲的名字，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变成破碎的气音。
裂嘴站起身，朝井沿上的裁决令踢了一脚。
羊皮纸飘到母亲面前。
他说：“老板娘，你懂法？那你看看这裁决令，上面写没写你能**？”
母亲被另一个地痞从地上揪起来，反剪双手押到墙边。她胳膊被拧得关节嘎吱响，脸上的肉挤在墙面上变了形。
裂嘴走到父亲跟前，从地上捡起竹竿掉落的短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准了父亲的右臂肘关节。
灶房后面，卢修斯趴在柴火堆夹缝里。
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指甲抠进土坯墙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感觉不到疼。肩膀抵住灶房门板，腿已经绷紧，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能弹出去。
但他停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冲出去会是什么结果。他会和父亲一样被打断手臂，然后全家三口人被一起拖进矿区。他不怕断手。但他怕断了手之后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身体缩回柴火堆夹缝。
闭上眼睛。
把所有的理智收紧成一根极细的线。线头对准魔力海里那缕悬浮的龙神源质。
他不再压抑情绪。
自从觉醒星辰天赋被嘲笑为废物以来积攒的所有愤怒——在街头被同龄人吐口水、在集市被商人当众翻白眼、在家里看着父亲愁白了头却无能为力——所有这些压在冷静表面下的不甘、屈辱，被他一股脑全部倒灌进魔力海。
这不是温和的引导。不是精准的控制。
这是一次蓄意的、暴烈的摧毁。
他把情绪当成了攻城锤，狠狠砸进那道暗金色的龙神源质里。
艾米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炸开。
她第一次用这么急切的语气喊他的名字。
“卢修斯！停下！龙神源质是活的——不能这样喂情绪！”
她的声音在魔力海里激荡，带着数据海的嗡鸣。
“龙族为什么被称为暴虐之族？因为他们会被愤怒激活，但也会被愤怒吞噬！你这样毫无节制地引爆情绪，源质会反噬你的人性！你会狂化！你会变成——”
她没有说完。
卢修斯没有回答她。
他在愤怒的狂潮中反而抓住了一丝极致的清明——他感知到了龙神源质的回应。
那道暗金色的光线在魔力海里剧烈震颤，像是被唤醒的火山口，从深处翻涌出熔岩般的红光。红色源质沸腾了。它在魔力海里翻卷、膨胀、咆哮，每一道涟漪都带着远古的暴怒。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操控力量。
倒像他自己变成了一口井。井底通着地心。地心是千万年前那条陨落在血精城的龙的残魂倒影。那倒影正在苏醒，正在把他当成出口往外撞。
挡火板后面，石板上那块拳头大的血精矿渣——他之前想分层提纯的那块——此刻被源质的余波扫中。
整块矿石开始剧烈震动。
矿石内部的龙血纹路被龙神源质隔空激活，不再是一层一层软化，而是从内到外同时沸腾。杂质在几息之内被全部逼出，化成灰白色的碎屑簌簌脱落。
矿石本身开始向内塌缩、凝聚。
体积缩小了将近一半。表面从暗红变成了通透的深红，像一块烧透了的炭在阳光下发光。
这是他之前用半个小时才能提纯一粒米粒大小的血精矿。此刻却被失控的源质在几秒内提炼到了接近九成的纯度。
但这块高纯度血精石同时也变成了一个极度不稳定的**。
被激活到极致的龙血在矿石内部疯狂震荡，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而卢修斯正好跨过了那道门槛。
魔力海里的星辰轨迹被龙神源质的红光全部点亮。十三颗星辰同时闪烁，勾勒出龙族父神巴哈玛特的完整轮廓——不是之前沉睡的幻影，而是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看向卢修斯。
但也只是没有看向他。那只眼睛看着的方向是无尽虚空。
可仅仅是那目光的余光扫过魔力海，就让卢修斯的骨骼发出一连串噼啪爆响。他的肌肉在瞬间变得更密实，皮肤下的血**流过极其淡薄的暗金色光泽，瞳孔在不可见的深处闪过龙类的竖痕。
初阶法师的门槛被他一脚踩破。
不是优雅地跨过去。
而是像破门一样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