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一句话破了账目漏洞------------------------------------------，林砚被侍卫一路带到了法老主殿。，比她待过的偏殿大了足足十倍不止。，金粉勾边，色彩浓烈艳丽。画上皆是歌颂王权与神明的画面——法老驾战车征战四方、万千战俘匍匐跪拜、帝王献祭太阳神阿蒙。，金光流转，晃得人眼花缭乱，满心敬畏。，乌木案桌厚重大气，法老端坐其后。，两名**官分立左右，各司其职。一人双手捧着纸卷，低头高声诵读政务，另一人握着芦苇笔，埋头飞速记录，不敢有半分差错。，安分守己，静静待命。，桩桩件件，皆是底比斯大小要事。“启禀法老，尼罗河水势较往年下降半肘，上游数州灌溉渠淤泥堆积，需即刻征调人力清淤修缮。启禀法老，西奈半岛边境抓获一伙**商贩，人赃并获，等候法老发落。启禀法老，国库核查完毕，底比斯粮仓储粮较去年同期缩减两成。”，神色淡漠，随口快速批复。，该彻查的即刻追责，该训斥的毫不留情。，全程战战兢兢，被训得满头大汗，握笔的手指死死收紧，几乎要捏断手中的芦苇笔，大气都不敢喘。，汇报轮到了神庙供奉账目。
**官话音刚起，法老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皱紧，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他捧着卷宗，沉声念出一串明细：“本年度上半年，阿蒙神庙粮食供奉，较去年同期上浮三成。”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法老抬手，淡淡出声：“停。”
**官立刻闭嘴躬身，垂首等候问询。
法老目光沉沉，看向底下之人：“为何今年河水下降、国库储粮缩减，神庙供奉反倒增加三成？”
**官额头冷汗直冒，连忙躬身回禀，语气小心翼翼：“回陛下，是***的吩咐。***言，尼罗河水位骤降，是阿蒙神明心生不悦的征兆，唯有增加供奉、虔诚祈福，方能平息神怒，保佑来年河水充盈、五谷丰登。”
听闻此话，法老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
“哦？”他语调慵懒，却带着十足威压，“我倒想问问，这多出来的三成供奉，是神明想要，还是神庙的祭司想要？”
一句话，字字锋利，直击要害。
偌大的主殿瞬间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两名**官死死低着头，牙关紧咬，没有一人敢接话。
古埃及人人敬畏神明，质疑神庙供奉，无异于质疑神明权威。普天之下，唯有法老敢出此言，可即便帝王开口，也无人胆敢附和半句。
角落里的林砚，看似安分垂立，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她深耕过第十八王朝祭祀经济的史料，心知肚明，阿蒙神庙的供奉配额早有严苛定规：丰收之年抽取产量十分之一，歉收之年减半，按二十分之一收取，比例世代固定，绝不允许私自增减。
可方才账目明细清清楚楚，神庙早已连年超额申领供奉粮，暗中克扣私吞的粮食，至少足足两成。
这绝非小数目，是实打实的中饱私囊！
想到这里，林砚下意识轻轻摇了摇头。
就是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恰好落入了法老的余光之中。
他目光骤然锁定角落，开口沉声传唤：“你。”
林砚心头猛地一紧。
法老抬手指向她，语气带着审视：“方才你在摇头？”
林砚瞬间收敛所有思绪，立刻躬身垂首，摆出最恭敬谦卑的姿态，从容掩饰：“回法老，奴婢不敢。只是站立许久，双腿酸涩，身子微微晃动，并非有意僭越。”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可法**本没有半分相信。
他慵懒倚靠在王座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乌木扶手，眼神深邃冷淡，摆明了一副“你继续编造谎言”的模样。
“不必糊弄我。”法老淡淡开口，“你听懂了方才的供奉账目，是吗？”
装傻已经来不及了。
林砚心知避无可避，只能缓缓点头：“奴婢听懂一二。”
“那你方才摇头，是何用意？”法老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不肯放过她半分神情。
林砚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慌乱，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笃定。
“法老，奴婢斗胆敢问。神庙供奉的固定配额，是否自先王阿蒙霍特普三世时期，便已定下律法，常年未曾更改？”
一旁的**官连忙翻查手边陈年卷宗，快速核对完毕，连忙躬身应答：“回法老，回这位……姑娘，确是如此！先王在位第十年立下铁律，供奉比例恒定，百年未曾改动半分。”
得到答复，林砚继续从容开口，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既然律法未改，去年尼罗河水位平稳，民间收成并无增产，国库储粮甚至有所缩减。”
“那阿蒙神庙凭空多出的三成供奉，不知是以何种新增名目申领？可有神明谕令、王室批文佐证？”
话音落地，两名**官彻底僵住。
一人低头反复翻看手中账目卷轴，指尖慌乱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越看越心慌。
另一人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一个字，满脸窘迫难堪。
他们常年记账，只知按***的要求登记报备，从未有人敢深究其中漏洞。
这一刻，法老的神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慵懒倚靠，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锐利如刀，紧紧落在林砚身上，审视、探究、警惕，万般情绪交织其中。
“来人。”法老沉声下令。
殿外侍卫立刻躬身入内：“法老有何吩咐！”
“即刻调取神庙近五年所有供奉账目，一笔一笔核对明细，彻查所有出入！”法老语气冷厉，“今日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结果，不得有误！”
“遵命！”
两名**官不敢耽搁，慌忙抱起成堆的莎草纸卷宗，快步小跑着退出主殿。
空旷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法老与林砚两人。
法老缓缓起身，迈着修长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身形挺拔高大，足足高出林砚一个头。居高临下低头凝视她时，深邃的眼眸裹挟着强大的压迫感，让人无从躲闪。
“现在，告诉我。”法老居高临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微微垂眸，长睫轻颤，语气温顺谦卑：“回法老，奴婢只是个略通笔墨的普通人。”
“普通人？”
法老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与不信。
他抬手，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力道分寸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寻常外族**，能默写王室专属祭祀铭文？能精准画出尼罗河全域水域图？还能一眼看穿神庙多年隐匿的账目漏洞？”
“你的普通，未免太过与众不同。”
林砚没有挣扎，平静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无波。
“奴婢生来平凡，只是有幸读过几年书，记下了些许前人记载的知识而已，并无特殊之处。”
法老深深盯着她的眼眸，沉默审视数秒，似乎想从她眼底找出半分谎言。
良久，他缓缓松开了手。
“有点意思。”
他退后两步，语气意味深长：“一个本该沉入尼罗河献祭的外族**，恰好识字、恰好懂地理、恰好通账目，又恰好被我偶然带回主殿。”
他微微偏头，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你这一身的‘恰好’，未免太过凑巧。”
林砚缄默不语，不敢再接话，多说多错，沉默便是最好的自保。
法老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踱步回到乌木王座前落座。
“今夜你留在主殿。”他淡淡吩咐，“我要连夜核查所有账目，你在一旁随侍伴读。”
“是，奴婢遵旨。”
林砚躬身应下，默默退回角落站定。
可她的心底，早已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紧紧攥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太招眼了。
短短一日时间，她从必死的献祭**，一跃留在主殿伴驾，不仅彻底引起了法老的格外关注，还戳穿了阿蒙神庙的利益猫腻，已然得罪了权倾朝野的***，甚至牵连触怒了后宫王后。
在等级森严、暗流汹涌的古埃及宫廷，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族女子，这般出尽风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必须尽快找到重回现代的方法。
在此之前，她唯有步步谨慎，隐忍蛰伏，先保住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