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发之前------------------------------------------，岩堡所有人都忙。。是忙很多件，每件都急，每件都拖不得。。。三个背包，两个是好的，一个底子磨薄了，用帆布补过。陈末拎起来看了看，塞回去。这个给何铭，年轻人背薄的没事。：陈末带那把老式自动**，弹匣四个，每个压了二十八发。不是满弹匣——满弹匣三十发，但弹簧压久了会卡壳，少两发保险。老肖带他的改装枪，口径大，**少，一共六十来发。何铭不配枪，给他一把**，还有一把从废墟里扒出来的***，**三发。“***有用？”老肖蹲旁边看，“一打出去，方圆十公里都看见你。就是要人看见。”陈末把信号弹用油纸包好塞背包夹层，“真到要死的时候，看见比看不见强。”，把烟斗叼上。：吃的。。烙饼，玉米面的，掺了点野菜，硬邦邦的像鞋垫。每人每天两张，七天就是十四张。三个人四十二张，摞起来一大摞。“够不够？”苗姐问。“不够。”陈末说，“但再多背不动。”。“路上万一耽误了呢。”。：水。
岩堡的水是地下水，过滤之后能喝。但远征不能带太多，三个人每人两个军用水壶，外加一个十升的塑料桶。加起来不到二十升水，在废土上走一百公里，紧巴巴的。
“路上找水源。”陈末说，“何铭会看地形图，哪里有河哪里有井，出发前标好。”
方远在旁边站着，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陈末问他。
“北边那个辐射区边缘，”方远说，“你绕的话，要多走一天的路。”
“多走一天也比走进去强。”
方远没再说话。
出发前第二天，出事了。
早晨，陆沉拄着拐杖在主厅等人。他一瘸一拐走到陈末铺位前，脸色不好看。
“外围陷阱，北边第三个点，被人动过。”
陈末坐起来。“什么人？”
“不知道。没抓到，但痕迹很清楚。至少两个人，凌晨来的，踩了陷阱边缘，然后退了。”陆沉把拐杖换了个手撑着，“他们知道陷阱在哪，所以没踩进去。”
陈末穿鞋。
“铁市的斥候。”他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沉说，“他们踩点，看咱防卫。商见不会等太久。”
陈末站起来，去主厅。阿瑾已经在那了，装备都穿好了。
“我去看。”她说。
“一起去。”
两个人从岩堡侧面的小出口钻出去。外面是乱石堆，路不好走。阿瑾走在前面，步子轻，踩在石头上没声。陈末跟后头，视线越过她肩膀看远处。
北边第三个陷阱点，在一片塌了的矮墙后面。陷阱是陈末亲手做的——一个深坑，底下插了钢筋，上面盖伪装。没触发，但坑边上的土被人踩过，脚印很清楚。
阿瑾蹲下来看。
“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轻的那个走在前面，重的那个到这就停了。”她指着脚印，“然后他们退回去了。不是没发现，是发现了不想惊动咱。”
陈末看着北边。灰蒙蒙的天，地平线上一片废墟。
“他们回去报信了。”
阿瑾站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远征照走。”陈末转身往回走，“你留守的时候，把夜哨加倍。入口的防爆门，除了白天卸货，不许开。”
阿瑾跟着他走。“就这些？”
“就这些。”陈末头也没回，“商见就算要打，也得先摸清咱底细。他摸了，知道咱不好打，就不敢轻易打。”
“万一他敢呢？”
陈末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他来就是了。”
阿瑾看着他，没再问。
出发前一天，下午。
陈末去找何铭。
何铭住主厅最里头一个隔间，用帆布拉出来的，里头只有一张铺、一个小桌、一盏灯。桌上摊着地图——不是灾变前的旅游地图，是何铭自己画的，用铅笔画在各种纸上，缝起来成了一本。
陈末掀开帆布进去的时候，何铭趴桌上在画什么。
“队长？”何铭抬头，眼镜片后面眼睛瞪得挺大，“你咋来了？”
“看看你准备得咋样了。”
何铭赶紧把桌上的东西收拢。“差不多了。地图我画了三条路线，主路线是沿旧公路走，绕辐射区。备用路线两条，一条往东绕山，一条往西穿干河床。都标了水源点和可能宿营的地方。”
陈末拿起来看了看。铅笔线条细细的，每个标注都写得工工整整。
“这个是什么？”他指着地图边缘一个符号，画得像个小房子。
“军工仓库。”何铭说，“方总管说的那个。我根据他的描述画的，具**置到了附近才能确定。”
陈末把地图放下。“你怕不怕？”
何铭愣了一下。
“怕。”他说，“但我更怕一直待在地堡里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死不了。”
“活着和活过不一样。”何铭说完，自己先脸红了，觉得这话说得太酸。
陈末看了他一眼。“路上跟紧我。别逞能，别好奇，不该看的别看。”
“知道了。”
陈末转身要走。
“队长。”何铭叫他。
“嗯。”
“谢谢。”
陈末没回头，掀开帆布走了。
晚上，方远找陈末喝酒。
酒是福叔酿的，水培区长出来的一种块根，不知道什么品种，发出来有酒味，但不多。福叔说这叫“末世白”，喝着像馊水，但上头。
两个人坐在设备层外面的通道里，靠着岩壁。方远拿两个搪瓷缸子，倒了大半缸。
“我不怎么喝酒。”陈末说。
“今天喝点。”方远把缸子塞他手里。
陈末喝了一口。确实像馊水。
方远也喝了一口，咳了两声。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通道里通风管道嗡嗡响，远处主厅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妈呢？”方远突然问。
陈末端着缸子没动。“灾变第一年，在老家。不知道。”
“没找过？”
“找过。”陈末说，“到的时候，那个城市已经没了。”
方远点点头，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陈末问。
方远喝了一口酒。“老婆没了。灾变当天就没了的。孩子——”他顿了一下，“孩子后来也没了。就是*层那七个人里的。”
陈末看着他。
“是个女儿。”方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什么起伏，“那年她二十三，刚大学毕业。来矿区看我，赶上灾变。我带她躲进矿洞，后来——”
他没说下去。
陈末没催。
“后来通道塌了。”方远把缸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我不知道她在那头。我按按钮的时候，不知道。”
陈末也喝了口酒。难喝。
“现在知道了。”他说。
方远看着他。“你会觉得我是个**。”
“不会。”
“为什么？”
“你当时不知道她在。”陈末说，“你知道的话不会按。”
方远低下头，看着空缸子。
“我不知道她在哪头。”他重复了一遍，“但我不知道，所以还是按了。”
陈末没接话。有些话接不了。
通道里的灯闪了一下。
“远征回来，”陈末站起来，“把*层打开。不**头有什么，该面对的得面对。”
方远没动。“你回去睡吧。明天一大早走。”
陈末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
“总管。”
“嗯。”
“你女儿叫什么？”
沉默。
“方晴。”方远说。
陈末点点头，走了。
夜深了。
岩堡大部分人都睡了。陈末躺在铺上，没睡。不是不想睡，是脑子里东西太多，塞得满满的。
铁市的斥候。猎骨者的迁徙。北边的**。终端里那段话。方远的女儿。
还有那个感应。
今晚特别强。
他能感觉到北边有什么东西在“看”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近。不是视角变了，是距离变了。那东西在靠近。或者，他在靠近那东西。
他不知道哪个更可怕。
翻了个身，夹克盖脸上。
夹克内衬里那三样东西硌着他胸口。
照片。
他不看照片，但他在想方远的女儿。方晴。二十三岁。刚毕业。
他不知道自己爸妈现在在哪。还活着吗？还在老家吗？老家那个城市，他去找过，找到的时候只剩一个巨大的坑，辐射值爆表，他没敢进去。
他站在坑边上站了一天。然后走了。
不是不想找。是找不到了。
认了。
陈末闭上眼。
明天还要走一百公里。
睡吧。
岩堡最深处，设备层的灯还亮着。
许耀没在修终端。他坐在黑暗里，耳机挂在脖子上，盯着终端屏幕发呆。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关机了。
但他刚才又听到了。不是从终端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
“……守护者失格……”
“……唤醒天灾种……”
声音清清楚楚，像有人站在他身后说的。
他回头。背后是岩壁，没人。
许耀把耳机摘下来，放桌上。手有点抖。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陈末。
告诉他又怎样？
明天陈末就要走了。往北走。
往那个声音来的方向走。
许耀站起来，关了灯。
设备层一片漆黑。
方远站在*层通道的封死墙前面。
手里没有手电。黑暗中他伸出手，摸着墙上的裂缝。裂缝冰凉，从顶裂到底，能塞进一个手指。
“小晴。”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风从裂缝里灌出来，潮的，腐的。
方远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黑暗里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