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的田间月

分家与兽皮------------------------------------------，天边已泛出鱼肚白。破庙里的火堆燃成了灰烬，苏青禾抱着小花靠在草堆上，后腰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小石头的手始终攥着她的衣角，睡梦中还在抽噎。，正用一块碎石打磨箭头。晨光透过庙门照在他身上，能看见他肩头沾着的枯叶，还有腰间那柄缠着布条的弯刀——那刀鞘看着陈旧，却透着股凌厉的寒气。，男人抬眼看来，目光在她后腰的淤青处落了落，又很快移开，继续低头磨箭。，拍了拍草屑：“我们该走了。”，她犹豫着道了谢：“昨晚多谢。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指尖的碎石在箭簇上擦出细碎的火花。，田埂上结着薄冰。小石头牵着小花一步一滑地跟着，小声问：“姐姐，真要回家吗？”，看着两个孩子冻裂的小脸蛋。原主的家在村尾，三间土坯房漏着风，院墙塌了半边。可再不回去，他们连个遮身的地方都没有。“回。”她咬了咬牙，“但我们得自己过日子。”，在炕洞砖缝里藏了点东西——苏青禾摸进里屋时，果然从松动的砖下掏出个油布包：三吊铜钱，一小袋糙米，还有张皱巴巴的药方，墨迹都快褪没了。，就听见苏老栓在院里骂骂咧咧：“死丫头片子，跑哪野去了？我的酒呢！”，迎着他通红的眼：“爹，我们分家。”，抄起门后的扁担就打过来：“反了你了！”，扁担砸在地上震起尘土。小石头扑上去抱住苏老栓的腿：“别打姐姐！滚开！”苏老栓一脚踹开他，扁担又要落下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沉喝：“住手！”
苏青禾抬头，看见破庙里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只肥硕的野兔，想来是清晨刚打的。他肩头的**还在，箭囊里插着几支羽箭，尾羽泛着灰褐的光，看着像某种猛禽的羽毛。
苏老栓被他看得发怵，却梗着脖子喊：“我教训闺女，关你屁事！”
男人没理他，径直走到苏青禾身边，目光扫过她后腰的伤，又落在苏老栓手里的扁担上。他没说话，只是解下腰间的弯刀，“噌”地抽出半寸——那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寒光，映得苏老栓脸色一白。
“村规里，爹能打死亲闺女？”男人的声音像山涧的冰碴子，“要不要去请里正来评理？”
苏老栓的扁担“当啷”掉在地上。里正最恨家暴虐子，真闹到他跟前，少不得要被捆去祠堂罚跪。他悻悻地跺了跺脚：“分就分！田给你们两成，这破屋你们爱住不住！”
说完摔门进了正屋，再没出来。
苏青禾松了口气，转身对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哥。”
男人摆摆手，把手里的野兔递过来：“给孩子补补。”
野兔还带着体温，苏青禾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
“拿着。”男人把野兔塞进她怀里，指尖触到她脖子上的木牌，动作顿了顿，“我姓秦，叫秦越。住西山坳。”
说完扛着**转身就走，脚步踩在冰碴上咯吱响，很快消失在村口的树林里。
苏青禾抱着温热的野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发怔。西山坳她知道，那里林深草密，常有猛兽出没，村里只有最胆大的猎户才敢去。
“姐姐，他是谁呀？”小石头**被踹红的膝盖问。
“是个猎户。”苏青禾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烘烘的，“我们有肉吃了。”
分家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分到的两成田在村边的坡上，土薄得能看见石头，去年只收了半袋谷子。苏青禾把秦越给的野兔剥了，一半炖汤给孩子们补身子，另一半腌了挂在房梁上，打算留着慢慢吃。
傍晚收拾偏房时，她在墙角摸到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撬开一看，里面竟是些破旧的农具，还有几张揉得皱巴巴的兽皮——是些常见的麂子皮，边缘都磨破了，想来是原主爹以前偶尔打猎留下的。
正翻看着，脖子上的木牌突然发烫。她低头一看，木牌纹路里透出微光，而那些磨破的兽皮上，破损的边缘竟慢慢变得平整，连上面的污渍都淡了许多！
苏青禾吓了一跳，赶紧把兽皮塞进箱子。这木牌不仅能催种子，还能修东西？
正愣神时，院门口传来秦越的声音：“在家吗？”
苏青禾连忙迎出去，见他手里拿着捆干柴，还有一小袋东西。“刚在山上砍的，你们用得上。”他把柴靠在墙根，又递过那袋东西，“这是山薯粉，掺在杂粮里能顶饿。”
苏青禾看着那袋雪白的粉末，喉咙发紧：“我们不能总拿你的东西……”
“我一个人住，用不了这么多。”秦越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木箱上，“翻到什么了？”
“些旧兽皮。”苏青禾把箱子搬出来，“都破了，想着补补给孩子们做双鞋。”
秦越拿起一张麂子皮看了看，眉头微蹙：“这皮子鞣得不好，硬邦邦的磨脚。”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倒出些淡**的膏体，“这是松脂和兽油熬的，你涂在皮上试试，能软和些。”
苏青禾接过陶罐，指尖触到他的手，冰凉粗糙，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痕——那是常年握弓、与野兽搏斗留下的印记。
“多谢秦大哥。”她红了脸，赶紧低头把膏体抹在兽皮上。
秦越没走，靠在院墙上看着她忙活。夕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能看见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那坡地种不出东西。”他突然开口，“后山有片荒田，以前是我家的，你若不嫌弃，拿去种吧。”
苏青禾猛地抬头：“真的？”
“嗯。”秦越点头，“就是离村子远些，得走半个时辰。”
她连忙点头：“不远不远！谢谢秦大哥！”
秦越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很快压了下去。“我明天去山里，顺路帮你把田翻了。”他扛起**，“夜里关好门，最近林子里不太平。”
苏青禾看着他走进暮色里的背影，突然想起村里人说过，西山坳的猎户秦越，三年前带着爹娘进山打猎，回来时只剩他一个，从此就住在山里，很少来村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又摸了摸那陶罐里的膏体，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以后有多难，只要有这双手能干活，有这片地能种粮，总能活下去。
只是她没注意到，秦越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回头望了眼她家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藏着块与她木牌纹路相似的狼牙吊坠，是他娘临终前塞给他的，说“遇着戴同样木牌的姑娘，要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