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的代码暴露了

一米阳光------------------------------------------。，献的无非是绣品、字画、自己酿的果酒之类。太后一一点头，说着同样的话，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恰到好处——不太热络，也不太冷淡，是宫里混了几十年的人独有的分寸感。，把所有人的座次、表情、互动都收进了眼底。，和旁边一位穿藕荷色宫装的嫔妃低声说笑，看起来关系不错。但从那位嫔妃偶尔瞟向德妃的细微眼神——每次德妃移开视线的时候——林汐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疏离。，不是真心亲近。，坐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妃嫔，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她的宫装颜色素净，在一堆花团锦簇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她坐在那里，没有一个人主动找她搭话，也没有一个人敢怠慢她。，原主记忆里有这个名字。当年在后宫，她是唯一一个不**的人。。，皇帝还没到。，嬷嬷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后背上。她没法随意走动，但她也不需要走动——光靠听和看，已经足够收集一大半她需要的信息。，话里话外都在抱怨今年的份例比去年少了三成。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说明国库或内库在过去一年里出了问题。。林汐捕捉到几个***——“北境军饷压了三个月”——她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三个月没发军饷？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隐患。将军府有没有受影响？原主的父亲在军中经营多年，旧部还在不在？她需要确认的太多了，但至少现在有了方向。，像整理数据库一样归档——国库/内库亏空、北境军饷拖欠，两条线索。每条后面都打上问号：待核实，待深挖。，余光突然瞥见一个宫人的动作不对。，年纪很轻，个子不高，站在露台侧面的柱子旁边。他端的托盘里摆着几杯酒，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那种抖，是那种拼尽全力也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抖动。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右前方。
林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德妃的方向。
小太监的喉结动了一下，微微侧身，似乎在确认什么。林汐注意到他的腰带系得比正常宫人紧，腰间鼓出一块不自然的弧度。
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嬷嬷在看别处。命妇们在闲聊。宫人们在忙碌。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太监。
林汐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动了。
她从**上站起来，动作不快不慢，低着头往前走，像一个老老实实想去给太后磕头的废后。
嬷嬷立刻发现了她的动作，从柱子后面跨步出来，压低声音喝道：“你去哪？”
林汐没有停，只是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方向对准了太后主位的侧面。
嬷嬷想拽她，但人多眼杂，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快步跟上来。
就在这时，那个小太监也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他低着头，手里的托盘微微倾斜，脚步的方向和林汐几乎一致——都朝着主位。
两个人同时到达了主位前方的通道。
后面有命妇低声说：“那不是废后吗？她怎么——”
话没说完，小太监突然加速。
他甩掉托盘，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泛出一线冷光。
他冲的方向是太后。
整个露台在那一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惊恐的那一格。
德妃尖叫了一声，往后退。
太后愣在座位上，老嬷嬷们来不及反应。
而林汐，在小太监加速的前一秒，就已经开始动了。
她没有挡在太后面前——以她现在这副身体的虚弱程度，正面阻拦等于送死。她做的是另一件事：在小太监经过她身边的一瞬间，伸出左脚，恰好踩住他往前冲的那只脚的脚面。
不是踢，是踩。
脚底发力向下，同时脚尖往内勾。
这是一个人体力学上的简单原理：当一个人全力前冲的时候，他的重心在前脚掌，这时如果有人从上方踩住他的前脚面，他的身体会继续往前，但脚被钉在原地，重心瞬间失衡。
小太监整个人往前栽倒，短刀脱手飞出，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滑到了柱子底下。
在他倒地的同一秒，林汐顺势往地上一摔，姿势狼狈，裙摆散开，手肘磕在石板上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围观的所有人看到的画面是：废后林汐想上前给太后磕头，正好撞上了刺客，被撞倒在地，阴差阳错绊了刺客一脚。
没人看见她踩下去的那个动作。
连嬷嬷都只看见她摔倒了。
禁卫军从四面八方冲上来，把刺客摁在地上。太后身边的嬷嬷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挡在太后面前。德妃脸色发白，捂着胸口靠在宫女身上。命妇们惊魂未定，有人打翻了酒盏，有人拉着身旁的人不敢松手。
林汐趴在地上，手肘**辣地疼——这身体到底不比从前，随便一摔都觉得五脏六腑移了位。她装出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支起身子。
没人来扶她。
也没人在意她的狼狈。
太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老而稳，听不出慌乱：“拿下，押下去审。”
禁卫军把刺客拖走了。小太监被扭住胳膊的时候，嘴里喊了一句什么——含混不清，但林汐离得近，听出了两个字。
“德妃。”
她眼皮跳了一下。
在场的其他人有没有听见，她不确定。但德妃的脸白得过分，不是惊吓，是另外一种白。
太后被搀扶着站起来，扫了一眼全场，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还趴在地上的林汐。
“把她也带回去。”
这个“她”字，没有主语，没有称呼，但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宫女上前搀起林汐，动作不算温柔。嬷嬷铁青着脸跟上来，显然懊恼自己刚才疏忽了，差点让这个废后在太后面前乱晃。
林汐被扶着站起来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才短刀掉落的位置。禁卫军已经把刀捡走了，但她记住了那柄刀的形制——短刃，直脊，没有血槽。不是军中之物，更像是特制的。
快要离开的时候，一行人忽然同时跪了下去。
林汐抬起头，看见露台的入口处，一个人正往里走。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整个人的轮廓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面目看不分明，只能看清肩宽腿长的身形和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他走路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后跟着两个内侍。
不需要任何人报唱，林汐知道他是谁。
原主的记忆像被**了一样，从脑海深处涌上来，带着血肉模糊的痛。
裴煜。
大楚的皇帝。她名义上的夫君。下旨把她打入冷宫的人。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凌乱的场面，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被宫女搀扶着的林汐身上。
他停下来了。
这个画面很奇怪：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衣的女人，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沾着灰，右脸颊蹭破了一道红痕，狼狈到了极点。而在场的每一个人——德妃、庄妃、满座命妇——都穿得光鲜亮丽，妆容精致。
可他偏偏停在了她面前。
林汐低着头，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扫过她蹭破的手肘，扫过她缺了半个底的鞋。
那双鞋还是昨天她从冷宫里醒来时穿的那双。
裴煜没有开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年前林汐认识的那个裴煜还会笑，还会在人前说几句温和的话。现在这个皇帝连表情都懒得做了，或者说，做了也全是假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三秒，然后移开目光，转向太后。
内侍尖细的嗓子传来：“陛下驾到——”
跪在地上的命妇们头埋得更低。德妃赶紧扶了扶发髻，声音甜腻地喊了一声“陛下”。裴煜冲她点了点头，大步走向太后，低声询问刚才的事。
没有人再看林汐一眼。嬷嬷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走了。
但就在裴煜点头回应德妃的那一刻，林汐心里忽然又涌上一股不属于她的情绪——酸涩、发苦、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这股情绪来得汹涌，去得也快，被她压下去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是原主残留的反应。
林汐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冷静地做出判断。
这份残留的情感会影响她的判断。必须把它彻底清理干净。
而德妃和那个刺客之间，有某种联系。刺客嘴里喊出的那两个字，不像是栽赃——人在临被抓的前一秒，喊出的往往是操控者。
德妃是操控者，还是操控者抛出的饵？刺杀太后，对她有什么好处？
两个问题，都需要答案。
林汐被塞回冷宫，木门在身后合上，门闩落回原位。她站在黑暗里，听着嬷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慢慢坐到床板上，活动了一下被磕疼的手肘。
窗外透进来一线天光，正落在她膝盖上。
她伸手接住那道光。
一米阳光。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经在棋局上落下了第一步子。
她没有赢，但她让所有人看见了她。让德妃不安了，让裴煜多看了她那三秒，让在场的命妇们回去之后至少会跟旁人说一句“我今日见到那个废后了”。
这就是她需要的。
林汐吹灭了墙角的炉火，黑暗中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一个计划被耽搁了，但没关系。炸墙可以等一天。
她现在有了更紧迫的事要搞清楚。
德妃为什么要让她去寿宴？
一个刺客的刀，是真的刺向太后——还是刺向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