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差与官道------------------------------------------。。横梁上挂着铁链。台子下面堆着干草，草上泼了油，气味刺鼻。锦衣卫从车上抬下一具木驴，放在台边。。，是镇抚司的缇骑。黑压压一片。腰刀出鞘，刀尖朝下，阳光下一片锃亮。，看见木驴，脚下一顿。“怕了？”押他的校尉推了一把。。他在看木驴的构造——铁刺分布，坐垫角度，底部那根曲轴。这玩意儿不是坐的，用来碾断下肢。。面白无须，四十出头，飞鱼服。腰间挂的不是绣春刀，是块象牙腰牌。手边搁着茶盏，茶还冒热气。“陈烁。”他开口，声音不尖不哑，“那机器，跟谁学的？”，膝盖磕在青砖上，疼。“你师父在哪？”审讯官手指点在茶盏沿上，“说出来少吃苦。”。。他看的是审讯官手里那盏茶——白瓷，天青色，景德镇官窑新款，胎薄透光。上回在教坊司，周记油商拿这种茶盏待过他。“大人，”陈烁说，“我能不能在临死前，再做一件东西给你们看看？”。
审讯官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景川皱眉，想开口。审讯官抬手制止。
“做一件，”审讯官把茶盏搁回桌上，“做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挥手。校尉上前割开陈烁身上的绳子。刀刃划过手腕，割出道浅口，血珠子渗出来。
陈烁站起来，晃了晃手腕，走向最大的熔铁炉。
炉子三丈高，炉壁熏得发黑。下面鼓风室，砖砌的，里头堆着几根铁杆，铁杆上挂着破牛皮。他蹲下扒拉两下。
铁杆锈断了三根。牛皮上全是窟窿。
“这东西坏了。”他指着鼓风机，“这炉火温度不够，废铁化不开。”
老匠人喊：“放屁！老子烧了二十年炉，用你教？”
陈烁不理他，转头看向审讯官：“大人，给我两个时辰。我修好它，你们烧一炉铁看看。”
审讯官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扫。
“给他干活的地方。”审讯官说，“刀架脖子上，盯着。”
刀架在脖子上。
陈烁开始干活。从仓库翻出一堆废铁皮——生锈的，卷边的，漏底的风箱胆。丢在墙角，灰埋了半截。
他蹲下，一件件翻检。铁皮厚度不一。挑了四块最厚的，用铁钳夹了，放炉上烧红。抡锤一锤一锤砸。
他不看脖子上的刀。刀锋贴在颈侧，冰凉。每砸一锤，刀刃震一下，割出一刀浅血。他没停。
一个时辰后，四块铁皮砸成弧形，拼成圆筒。内壁用螺纹规刻出道道槽——不是直槽，带弧度。
“干什么？”景川凑过来。
陈烁不答。把圆筒架到鼓风室铁架上，又将仓库翻出的废弃曲轴打磨干净，装到轴心上。
接着拆破风箱。牛皮，木条，铁钉。牛皮裁成条缠曲轴上，做成密封垫。木条削成片装圆筒里，当导流叶片。
锤子落得更急。刀架脖子的校尉手一抖，刀刃在颈侧割出深口子。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稳点。”陈烁说。
校尉一愣。
陈烁把目光收回去。装好最后一个零件，直腰，拍灰。
“来人，两人各踩踏板。”没人动。审讯官点头。两个校尉上前，分站踏板两边。陈烁蹲下，扳动铁杆，将驱动轮挂曲轴上：“踩，先慢后快。”
踏板踩下去。咯吱——咯吱——圆筒开始转。转得慢时，能听见叶轮刮铁皮。转速加快，声音变成嗡——嗡——风从出风口喷出来。
陈烁试风向，走到屋梁下，拉下积灰的旧滑轮，拴根绳。绳另一端系配重石，挂在压力阀上。
“继续踩，别停。”
两校尉咬牙使劲踩。风越吹越大。
陈烁指指炉子：“点火。”
老匠人蹲下，往炉膛塞煤。煤堆三层，捡块火炭丢进去。火苗起来。鼓风机灌进风。火苗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老匠人脸色一变：“这……这是什么火？”
火舌从炉口窜出三尺远。炉壁烧得发红。铁水从出料口淌出来，红得像血。
“可以了！”老匠人跳起来，“可以化了！那堆废料搬过来！”
几个匠人抬高硬度废料丢进炉膛。不到一刻钟，化成铁水。
全场安静。
然后炸了。匠人们围上来，有人扒着鼓风机看，有人蹲炉口看铁水。之前骂陈烁那老匠人挤到最前面，手摸圆筒外壁，摸那几道弧形槽，手指抖得按不住。
“这是什么？”他抬头问。
陈烁没回答。
审讯官站起来。把茶盏推到一边，走到鼓风机前，蹲下，从不同角度看了三遍。然后站起，看着陈烁脸上的血痕。
“大人，”景川凑过来，“这人不简单。”
审讯官没看他。盯着陈烁，忽然笑。不是冷笑，是见着宝了。
“这不是***，”他低声对景川说，“这***是点石成金。”
校场上的人还在鼓风机旁。陈烁站在人群外，用袖子擦血。
审讯官走过来，停在他面前。“跟我来。”审讯官说，语气不是审案的调子。他转身走。陈烁跟在后面。两人穿过作坊，穿过堆满铁料的甬道，走进一间签押房。门关上。
审讯官从怀里掏出一幅地图，摊在桌上。陈烁低头看——大宁府，大同军镇，**线。
“北边有军报。”审讯官手指点在地图，“大同边军，鸟铳炸膛率极高，炸死六个，炸伤四十三个。镇抚司想让你去看一眼，问题出在哪。”
陈烁看着地图上那座城。
审讯官说：“锦衣卫不是要杀你。”合上地图，推到陈烁面前：“我们要用你。做成，脱籍板上钉钉。做不成——”他停了一下，“做不成，你连回南京的命都没有，直接死大漠。”
陈烁没说话。
用指关节在地图‘大宁府’上敲了敲。
脑中弹出提示：非系统任务——材料受限，无法完美解决鸟铳金属疲劳。建议优先解锁“热处理图谱”。
手指停在地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