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午膳------------------------------------------。，盯着头顶的帐子发了会儿呆。帐子是藕荷色的，绣着一簇一簇的兰草花纹，是沈夫人特意让人换的，说是小姐回来了，屋子里的陈设都要重新置办。蘅芷住进来快两年了，还是不太习惯这顶帐子——太精致了，精致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小姐醒了？”青萝端着铜盆进来，笑嘻嘻的，“今日天气好，夫人说让您早些过去用早膳。”，慢慢坐起来，青萝伺候她洗漱梳妆。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弯弯，唇红齿白，下巴尖尖的，像个瓷娃娃。蘅芷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青萝，你有没有做过一种梦——醒了之后什么都记不清，但心里就是觉得难受？”，愣了一下：“小姐做什么梦了？不记得了。”蘅芷皱了皱眉，“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完。：“小姐是想顾公子了吧？顾公子昨日不是说了，今日早些回来陪您的。”。，嘴上却不肯承认：“谁想他了。”，没有戳穿她。，沈夫人已经到了，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账册。蘅芷走过去请了安，在母亲对面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粥是红豆粥，熬得稠稠的，甜丝丝的，味道很好，但蘅芷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应该再加点桂花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沈府的厨房做红豆粥从来不放桂花。“蘅芷，今**爹休沐，午膳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沈夫人放下账册，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每次看蘅芷吃饭，沈夫人都是这个表情，好像光看着女儿吃东西她就饱了。，低下头专心喝粥。：“对了，过几日靖安王府有个赏梅宴，太妃特意下了帖子来，请我带你去。”。蘅芷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号，没什么印象。她在长安城住了两年，去过的地方屈指可数，对这些世家贵族的社交场合既陌生又抗拒。
“一定要去吗？”她小声问。
“太妃的面子不能不给。”沈夫人温声说，“再说你也该出去走走了，整日闷在家里，仔细闷出病来。”
蘅芷知道拗不过母亲，乖乖地应了。
午膳的时候沈怀瑾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家常袍子，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不像个权倾朝野的丞相，倒像个寻常人家的教书先生。蘅芷每次看见父亲这副模样都觉得亲切——他身上没有那些**的人的架子，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温声细语的，像是在弥补那些年缺失的父爱。
但今天沈怀瑾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宝蓝色的锦袍，眉目间跟沈怀瑾有几分相似，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姐姐！”少年一看见蘅芷就笑着跑过来，“姐姐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蘅芷面前。蘅芷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糕，还是热的，桂花的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沈砚庭，你又偷跑出去了？”沈夫人板起脸，但眼里全是笑意。
沈砚庭——沈怀瑾的独子，蘅芷的弟弟。沈夫人在蘅芷走失之后又生了一子一女，沈砚庭是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沈蘅若，今年才七岁。蘅芷被找回来的时候，沈砚庭才十岁，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既好奇又亲近，黏她黏得不行。
“娘，我是专门去给姐姐买桂花糕的，不是偷跑出去玩的。”沈砚庭理直气壮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蘅芷，“姐姐，好吃吗？”
蘅芷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她连忙用手接住，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沈砚庭得意地看了沈夫人一眼，好像在说：你看，姐姐说好吃。
沈怀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说什么。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蘅芷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
蘅芷注意到了，但没多想。
沈蘅若也被奶娘抱来了——围坐在桌前，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午膳。沈蘅若才七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椅子上够不到桌子，奶娘给她垫了两个垫子她才勉强露出一个脑袋。她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鼓鼓的，像只小仓鼠，蘅芷看着就想笑。
“姐姐，你吃这个。”沈蘅若用勺子舀了一块鱼肉，颤颤巍巍地递到蘅芷碗里，洒了一半在路上。
“谢谢若若。”蘅芷揉了揉她的头顶。
沈蘅若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
蘅芷看着她缺了门牙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脸。一个小姑娘，扎着小揪揪，缺了门牙，笑得没心没肺。那是谁？不是沈蘅若，沈蘅若的笑脸她看了两年了，不会觉得陌生。那是另一个人。
“姐姐？”沈蘅若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不吃了？”
蘅芷回过神来，笑了笑，低头把鱼肉吃了。
吃完饭，沈砚庭缠着蘅芷陪他下棋。蘅芷的棋艺臭得不行，连沈砚庭这个***都下不过，每次都被杀得片甲不留。但她不恼，输了就输了，大不了赖账不给彩头。沈砚庭倒是很认真，每赢一盘都要在本子上记一笔，说要攒够了找姐姐换东西。
“姐姐，你这步走得太臭了。”沈砚庭皱着眉头，一脸老成地指点她，“你应该走这里，这里，你看，这样就能挡住我的棋了。”
蘅芷看着棋盘，完全看不明白他指的哪里，胡乱点了点头：“嗯嗯，下次记住了。”
沈砚庭叹了口气，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蘅芷被他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笑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才多大，就学会叹气了？”
沈砚庭捂着脑门，嘟着嘴说：“姐姐，我都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大孩子。”
“姐姐！”
蘅芷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沈砚庭气鼓鼓地把她的手拨开，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午后，沈砚庭被先生叫去上课了，沈蘅若被奶娘带回去午睡，花厅里安静下来。蘅芷正要回自己院子，沈怀瑾叫住了她。
“蘅芷，来书房一趟。”
蘅芷跟着沈怀瑾进了书房。沈怀瑾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摆满了书架，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书籍文牍，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旧纸的气息。沈怀瑾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蘅芷坐下，心里有些忐忑。沈怀瑾很少单独找她说话，每次找她都是有正经事。
“阿昭今日从军营回来，你可知道？”沈怀瑾开口。
“知道。”蘅芷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沈怀瑾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就收住了。“阿昭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心性都是顶好的。你跟他的婚约虽是口头约定，但在我心里，早就把他当半个儿子看了。”
蘅芷的头低得更深了，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不过——”沈怀瑾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蘅芷，你是丞相府的嫡长女，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沈家的脸面。你跟阿昭的事，在正式定亲之前，不宜声张。”
蘅芷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爹，我跟阿昭哥哥……”
“我知道。”沈怀瑾摆了摆手，“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只是想提醒你，凡事留些余地。”
蘅芷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但知道他不会害自己，便乖乖地点了点头。
沈怀瑾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目光柔和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蘅芷，你知不知道靖安王府？”
蘅芷一愣：“今日娘说太妃下了帖子，请我们去赏梅。”
“嗯。”沈怀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靖安王是宗室，手握兵权，虽然这些年低调了不少，但底子还在。太妃忽然请你们去赏梅，又特意点名要你去，这件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蘅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太明白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她听出了父亲话里的分量——这件事不简单。
沈怀瑾没有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