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炉鼎？你在说我？------------------------------------------，殷九幽听见了一声脆响。，也不是金石撞击的动静。、更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撕裂了上百次，然后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棺中冲天而起。，本能地运转魔气护住周身。，但那股威压扫过身体时，他仍然感到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前排数十名修士当场喷血倒飞，身体在空中翻卷着砸进后方的人群里，撞倒了一片。，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双手撑地想站起来，手掌刚离开地面就被压了回去，像是肩膀上各站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但也个个面色惨白，护体灵光忽明忽暗，手中的法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威压爆发时首当其冲，直接被掀飞出去，撞在数丈外的山壁上，昏死过去。，滚到殷九幽脚边，棍身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剩下的在跪着。。
他的膝盖没有弯，但脚下已经踩进了碎石里三寸深。
全身的骨骼在威压下嘎嘎作响，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信号。
识海中的魔刀刀灵在疯狂尖叫，声音尖锐到他几乎听不清内容，只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跑……跑不了……不是人……”
他没有跑。
他仗着自己化神期的修为硬扛住了这股威压，双眼死死盯着棺椁的方向。
理智告诉他应该退，应该立刻拉开距离，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某种更强烈的冲动压过了理智，他花了三千块上品灵石，削平了半座苍梧山，被这股威压碾得差点**，不看看棺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死都不甘心。
烟尘缓缓散去。
棺椁中，一个女人坐了起来。
殷九幽愣住了。
不是“吃了一惊”，不是“有些意外”，是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念头，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未经修饰的印象，直直地撞进识海里。
——好看。
棺中的女人青丝如瀑，从肩头倾泻而下，发尾散落在棺底铺着的某种暗色丝绒上。
她的肌肤在万年黑暗中养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透之后泛出的那种冷白。
一袭玄黑长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到近乎脆弱的锁骨。
她的面容清冷，像深冬时节结在松枝上的那一层薄霜，干净、剔透、不带任何情绪，却在阳光照到的那一刻折射出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她缓缓坐起来，动作很慢，先是脊背离开棺底，然后是肩颈舒展，最后是头微微后仰。
她转了转脖子，动作随意得像是刚从午觉里醒来，还在适应醒着的感觉。
脖颈转动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巅上格外清晰。
她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后颈。
殷九幽站在原地，看着她揉后颈的动作，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警觉、戒备全都在那一声“嗡”里灰飞烟灭。
什么上古杀神，什么万年封印，什么三百修士被威压扫得七零八落，这些信息都还在他的识海里，但它们被某种更猛烈的冲动压到了角落。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半步，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张嘴说了一句让他事后恨不得把舌头咬掉的话。
“如此绝色——”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巅上格外清晰，带着惯常的那种轻佻和嚣张。
“——给本座当炉鼎正好。”
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三百修士跪在地上，有人刚吐完血抬起头，听到这句话又把头埋了回去。
鬼羊趴在不远处，手指死死扣着地面的碎石，用一种“少主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殷九幽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连风都停了。
女人揉后颈的动作顿住了，她的手停在颈侧，指尖还搭在衣领边缘，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来，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露出另一侧耳后一小截苍白的脖颈。
她的目光落在了殷九幽脸上。
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不是琥珀那种温润的蜜色，而是被冻了万年的冰的那种琥珀色——透明的、冰冷的、深不见底的。
她看着殷九幽，目光里没有任何可以被辨认的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鄙夷，甚至连意外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有一只蚂蚁从草丛里蹦出来，站在路中间对她喊“我要吃了你”。
她不会生气，她只会觉得有趣。
“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故意压低的轻，是那种刚睡醒的人特有的慵懒和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困意。
如果忽略掉笼罩全场的威压和地上横七竖八的昏死修士，这句话听起来甚至可以用“好听”来形容。
但殷九幽后背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那目光没有任何压迫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可以说是平静而慵懒的，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他毛骨悚然。
那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来自食物链顶端对底端的平静。
就像猛虎看着一只不小心踩到它尾巴的兔子，猛虎不会生气，不会立刻扑上去**它，而是会先低下头，看看这只兔子接下来还能做出什么有趣的事。
至于最后吃不吃，那取决于猛虎的心情，兔子本身没有发言权。
殷九幽的直觉在疯狂尖叫，那种在无数次死里逃生中磨出来的本能，此刻正在他识海里拼命拉扯他的理智，像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最尖锐的警钟。
但他没有退。
或者说，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他的嘴比脑子快，在意识还没追上来之前又补了半句：“本座说——”
女人从棺中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很随意，一手撑着棺壁，赤足踩在棺底铺着的暗色丝绒上。
然后她跨出了棺椁，赤足落在碎石地面上，尖锐的碎石碰到她的脚底，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她站在棺椁旁边，赤足，黑袍，长发披散，夕阳最后的余晖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殷九幽。
“炉鼎？”
她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个完全陌生的词语。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一弯，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被称作“情绪”的东西，但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微妙的、带着某种审视的兴味。
就像是那只被兔子踩了尾巴的猛虎，发现这只兔子的胆子比它想象的还要大，大到了值得花一点时间，看看它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脉络。
那只手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只能够杀穿三界的手，更像是一双养在深闺里、精致的、甚至有些脆弱的女人的手。
然后她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再次落在殷九幽脸上。
殷九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山巅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找补一下，比如“前辈息怒”，比如“在下失言”，比如“您听错了”。
但话到了嘴边，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恐惧。
是因为那个女人站在夕阳里的画面太过震撼，震撼到他的理智和本能在疯狂拉锯，而那张惯会巧言令色的嘴卡在了两者之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鬼羊还趴在地上，用余光偷偷瞄着这一幕。
他跟随少主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少主各种各样的表情，但他从没见过少主这个表情。
嘴巴张着，眼睛直着，像个第一次进城看到仙子的乡下少年。
而他面前那个女人，是个刚把他一指头按进山里、破封而出的上古杀神。
鬼羊把脸埋进了碎石里，他在心里给自己写了一封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