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凯旋与背刺------------------------------------------，威武侯府门前车水马龙，红绸挂满飞檐。，威武侯裴景行大捷凯旋。整个京城的权贵都汇聚在这场盛大的庆功宴上，推杯换盏间，全是阿谀奉承之词。，一身正红色的百鸟朝凤锦缎长裙，金丝滚边，头戴赤金累丝镶红宝石步摇。她面带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从容不迫地应酬着来往的诰命夫人。这三年，裴景行在外打仗，侯府的体面、老太君的汤药、上下打点的人情往来，全靠她沈家首富的嫁妆私库如流水般填补。，侯爷今日荣归故里，沈氏这三年的苦熬总算熬出了头。。，目光越过错愕的宾客，落在了大步跨入门槛的裴景行身上。他一身玄色蟒袍，意气风发，眉眼间带着历经沙场的凌厉。，更刺眼的，是他大掌中紧紧牵着的一名女子。，头上只斜插着一支成色极好、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簪。她身姿单薄，如同风中细柳，在一众穿金戴银的贵妇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孤高出尘的清冷意味。，只有老太君手里捻着的佛珠发出急促的“咔哒”声。“清棠。”裴景行停在堂前，目光并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防备，“这是柳如烟。”，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分。她端起案上的建窑兔毫盏，轻轻撇了撇浮茶，声音如珠玉落盘般清脆平静：“侯爷凯旋，带个伺候的妹妹回来，原也是常理。只是今日宴请宾客，后院的人，不该走正门。她不是妾！”裴景行眉头猛地一皱，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如烟乃清流之后，满腹才华。这三年边关苦寒，是她红袖添香，与我谈诗论道，抚慰我军中寂寥。她是我灵魂的知己！”，裴景行看向沈清棠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清棠，你这三年困于账房中馈，整日盘算着柴米油盐，满身铜臭味，早已忘了如何与我诗酒风雅。你给不了我的共鸣，如烟能给。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我宣布，我要以平妻之礼迎娶如烟进门！”，满座哗然。，如今功成名就，却嫌弃发妻一身铜臭？还要让一个外室做平妻，与正室平起平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向沈清棠，等着看这位向来端庄的主母如何歇斯底里，如何痛哭流涕。
柳如烟此时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眼眶微红，盈盈跪倒在沈清棠面前，声音柔弱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夫人息怒……如烟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侯爷身边伺候。若是夫人觉得如烟粗鄙，如烟立刻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绝不让侯爷为难……”
“你何错之有？快起来！”裴景行心痛不已，连忙伸手去扶，随即怒视沈清棠，“你若要闹，便是善妒！我裴景行绝不容许你折辱她半分！”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哭诉。
沈清棠静静地看着这对在众人面前上演情深似海的男女。三年的殚精竭虑，无数个日夜查对账本填补侯府亏空的辛劳，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她没有感到心痛，心底反而涌起一阵冰冷的清明。既然这块名为“丈夫”的踏脚石已经烂了，那就该换个用法了。
“侯爷说笑了，我怎么会闹呢？”
沈清棠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她红裙摇曳，端庄华贵的气场瞬间将一身素白的柳如烟压得黯淡无光。
她走到柳如烟面前，不仅没有动怒，反而亲手端起一旁丫鬟托盘里的茶水，递到柳如烟面前。
“既然侯爷觅得****，这杯茶，我喝了。”沈清棠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如烟，眼神深邃得让人胆寒，“从今往后，你便是侯府的平妻。这侯府的体面，就要妹妹一同分担了。”
柳如烟对上沈清棠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她原以为要经受一番屈辱折磨，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套梨花带雨的腹稿，却全打在了棉花上。她颤抖着手端起茶杯递上去：“多、多谢姐姐……”
沈清棠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侯爷，您看这样，可还满意？”沈清棠放下茶盏，笑容温和无害。
裴景行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反击和怒火都无处发泄。看着沈清棠如此“识大体”，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不适，但很快被胜利的喜悦冲散：“你若早这般通情达理，我们夫妻也不至生分。”
这场闹剧，以沈清棠的不可思议的退让收场。
……
夜幕降临，庆功宴的喧嚣散去。
侯府主院，冷月如霜。
沈清棠褪下繁复的礼服，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斜倚在紫檀木罗汉床上。她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纯金打造的小算盘，金珠碰撞，发出冰冷而悦耳的清脆声响。
她没有流一滴眼泪，连贴身大丫鬟半夏都感到一丝不安：“夫人，您就真让那个狐媚子踩到您头上？咱们沈家的银子，凭什么养白眼狼！”
沈清棠拨动了一颗金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弧：“银子？谁告诉他们，我沈清棠的银子是白拿的？”
话音刚落，后窗传来轻微的响动。四名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翻入房中，单膝跪地。这四人，正是沈家在京城四大钱庄和商号的总掌柜。
“东家！”四人齐声低呼。
沈清棠坐直身子，目光在夜色中如刀锋般锐利，再无白日里的温婉贤淑。
“通知下去。”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明日起，沈家在侯府所有的私账、暗桩、填补中馈的铺子，全部悄悄撤资。”
她将手中的金算盘随意扔在案上，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幽芒。
“他们不是喜欢清高，喜欢风雅吗？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这满身铜臭的钱袋子，裴景行和柳如烟，还能不能守住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