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锄奸------------------------------------------，炭火烧得正旺。，从袖口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摊在桌面上。那是一份手绘的平面图，笔迹工整，标注细致。“韩庆奎的宅子在东四三条，前后两进院。”娄振华的手指在图上游走，“前院住着十二个保镖，后院是他自己的卧房和姨**的屋子。大门外头常年有两个伪军站岗，夜里再加一条狼狗。”，眉头紧锁：“后院靠什么路？后院墙外是一条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娄振华抬头看了老赵一眼，“但墙头拉了两道铁丝网，上头挂着铃铛。”，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当过片警，对这类安保布局有种本能的敏感——韩庆奎的宅子不是住人的，是缩在壳里的乌龟。“保镖的换岗规律摸清了吗？”何雨柱突然开口。，看向这个孩子。何雨柱的眼神不像是十一岁，倒像是在刑侦队里坐了二十年板凳的老**。“摸清了。”娄振华从袖口又抽出一张纸，“前院保镖三班倒，每班四人。换岗时间是早六点、下午两点、晚十点。换岗时有五分钟的空档，两班人在院子里交接，大门口的伪军也会分神。那五分钟是唯一的破绽。”老赵沉吟道。“不是唯一的。”何雨柱盯着图纸，手指点了点后院的西北角，“这个位置，铁丝网有个接头。如果提前把铃铛摘掉，就能翻进去。”：“你怎么看出来的？图纸上画的铁丝网是弧线，到这里突然断了半寸，又重新起笔。”何雨柱抬头，“画图的人故意留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后院的西北角是柴房，韩庆奎夜里偶尔去那里抽**。”娄振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只有他一个人进去，保镖守在门外。”
老赵点了点头，把两张图纸叠好塞进怀里：“动手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明晚十点，换岗的当口。”娄振华站起身，“你们今晚住在我安排的地方，好好休息。明天白天不要出门，晚上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看了何雨柱一眼。
“雨水很好。”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推门出去了。
何雨柱坐在原地，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言不发。
第二天夜里，九点三刻。
东四三条，胡同口。
老赵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褂，头上扣着一顶破毡帽，蹲在墙根的阴影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何雨柱贴在他身后，怀里揣着那把驳壳枪，两颗“炸子”已经上膛。
胡同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怕不怕？”老赵头也没回，声音轻得像风。
“不怕。”何雨柱说。
“胡说。”老赵哼了一声，“我头回**，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打完枪连枪都握不住了。哪有不怕的？”
何雨柱没接话。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等会儿进了院子，你跟在我后头，别往前冲。你的任务就是带路，动手的事我来。”
“好。”
老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月光下，这个孩子的眼睛亮得不像话，里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老赵突然有点后悔带他来。
“走吧。”他压了压毡帽，猫着腰往前摸去。
后院墙外，果然是一条死胡同。墙头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铃铛挂在上面，夜风一吹，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何雨柱从怀里摸出一把钳子——是白天娄振华让人送来的。他踩上老赵的肩膀，够到铁丝网的接头，三下两下，铃铛被无声地摘了下来。
老赵把他托上墙头，自己也翻了进去。
后院比想象中安静。柴房的窗户透出一丝昏黄的光，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歪在炕上，手里端着一杆烟枪。
韩庆奎。
老赵打了个手势，示意何雨柱守在柴房门口，自己贴着墙根摸到了窗下。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脚步声——换岗的保镖正在交接，嘈杂声盖住了这边的一切动静。
机会。
老赵猛地踹开柴房的门，拔枪冲了进去。
韩庆奎吓得从炕上弹起来，烟枪掉在地上。他毕竟是见过血的人，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往旁边一偏，想躲到炕桌后面去。
但他慢了半拍。
老赵扣动了扳机。
“砰！”
枪膛里推上去的，正是何雨柱磨过十字槽的那颗“炸子”。
7.63毫米的弹头以四百多米/秒的速度出膛，旋转着钻进韩庆奎的腹部。铜皮在碰到皮肉的瞬间被十字槽切割出的薄弱点撕开，柔软的铅芯像一朵花似的朝外翻卷、炸裂。
韩庆奎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他没有叫出声。
那颗弹头在他腹腔里翻滚、破碎，把能量全部留在了体内。就好像有人把一颗烧红的铁球塞进了他的肚子，然后猛地拧了一下。
韩庆奎双手捂着腹部，指缝间往外涌的不是血，是暗红色的碎块。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直接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老赵转身要退，院外突然响起了哨声。
尖锐，刺耳，像刀子划破了夜空。
“被发现了！”老赵脸色骤变。
柴房外，脚步声、叫骂声、枪栓拉动的声音混成一片。十几个保镖从前后两院涌过来，有人手里拿着手电，光柱在院子里乱扫。那条狼狗狂吠着冲在最前面。
老赵一脚踹翻桌子挡在门口，回头冲何雨柱低吼：“翻后墙！快！”
“你呢？！”
“我断后！快走！”
何雨柱咬牙，扑向后窗，翻身滚了出去。
柴房里，枪响了。
老赵的驳壳枪吐出火舌，冲在最前面的保镖应声倒下，狼狗惨嚎一声翻倒在地。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弹雨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墙壁上炸开一个个弹洞。
何雨柱跌进后巷，左肩一阵剧痛——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中的枪，也许是**的时候，也许是跳下来的瞬间。血从棉袄的破洞里渗出来，温热的，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顾不上疼，翻身爬起来，对着墙头喊：“老赵！老赵！”
墙那头，枪声又响了两次，然后突然安静了。
“老赵！”
没有回应。
只有保镖们越来越近的叫骂声，还有手电光在墙头上乱晃。
何雨柱的眼睛红了。他拔出自己的驳壳枪，对准墙头，手指扣在扳机上，浑身发抖。
但他知道，他翻不回去。就算翻回去，也只是多搭一条命。
他咬牙，转身，拼尽全力往巷口跑。
下一刻，追兵的脚步声涌出了后院门。
何雨柱跑出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暗处，引擎没有熄火。娄振华坐在驾驶座上，脸色铁青，一把推开车门。
“上车！”
何雨柱扑进后座，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已经窜了出去。
“老赵呢？”娄振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何雨柱没有说话。
他的左肩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棉袄，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地盯着后窗——越来越远的东四三条，越来越远的枪声和叫喊。
娄振华没有追问。他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在北平的黑夜里七拐八拐，绕过了两个卡哨，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
“下车。”
娄振华扶着他进了院子，屋里亮着一盏油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正在桌边坐着，桌上摆着药箱、绷带、剪刀和一瓶烧酒。
“这是刘大夫，自己人。”娄振华把何雨柱按在椅子上，“先处理伤口。”
刘大夫没多话，剪开何雨柱左肩的棉袄，露出伤口。**擦着肩胛骨飞过去，带走了一长条皮肉，血糊糊的，但没有伤到骨头。
“运气好。”刘大夫说了一句，开始用烧酒冲洗伤口。
何雨柱咬住袖口，额头的青筋暴起，一声没吭。
刘大夫上药、包扎，手法利落，不到一刻钟就收拾妥当。他从箱子里摸出几包磺胺粉和一小卷绷带，塞进何雨柱怀里。
“三天换一次药，别沾水。”
娄振华付了钱，刘大夫拎着箱子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娄振华坐在何雨柱对面，沉默了很久。
“老赵……”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还***吗？”
何雨柱摇了摇头。
“他的任务完成了。”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枪战的十一岁孩子，“韩庆奎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娄振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棉袄，放在何雨柱身边。
“换上，我送你出城。”
天亮之前，娄振华的车停在永定门外的一处土坡上。
从这里往西，就是何雨柱来时的路。
何雨柱推开车门，下了车。左肩缠着绷带，一动就疼，但他站得笔直。
“你的事……我不会告诉雨水。”娄振华摇下车窗，眼眶有些发红，“等她长大了，你自己跟她说。”
何雨柱没有回头。
“娄老板，”他的声音从寒风里飘过来，“帮我照顾好她。”
“活着回来。”娄振华重复了一年前说过的话。
何雨柱摆了摆手，走进了灰蒙蒙的晨雾里。
三天后，太行山区。
何雨柱站在一座新垒的土坟前。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用石头堆出来的矮丘。坟头上压着一张被露水打湿的黄纸，上面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老赵之墓。
老赵的**没有找回来。那天夜里，保镖们把他的遗体拖走了，后来有人托关系打听，只说被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何雨柱和连里的几个战士，在老赵平时最爱蹲着擦枪的那棵老槐树下，垒了这座衣冠冢。坟里埋的是他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军装，和平时舍不得抽的旱烟叶。
何雨柱跪在坟前，肩膀上的伤口崩开了，血渗绷带，把新换的棉袄染出一片暗红。
他没有哭。
从进城那天，到老赵倒下，到自己挨了一枪，到趴在车后座看着东四三条越来越远——他都没有哭。
但现在，跪在这座衣冠冢前，看着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他突然觉得眼眶胀得生疼。
他想起老赵第一次见他的样子——灰蓝破棉袄，腰间别着手**，碾盘后面站起来，枪口对准他，问：“你才多大？一个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想起老赵在地堡里替他说话的样子：“这孩子自己找来的，说要打**。”
他想起老赵在城门口推着独轮车替他打掩护的样子，在胡同里蹲着问他“怕不怕”的样子，在柴房门框里喊“快走”的样子。
“老赵——”何雨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说的对，头回**……手是抖的。”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冻土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坑。
“但是现在不抖了。”他喃喃地说，声音里的哭腔越来越重，“以后都不会抖了。”
风从山梁上刮过来，卷起坟头的黄纸，哗啦啦地响。
身后，连长王大雷摘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几个战士红着眼眶，把枪举到胸前，行了一个无声的军礼。
王大雷把一张纸递给何雨柱：“组织上批了。老赵追认为烈士。”
何雨柱接过那张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连长，”何雨柱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下次任务，还让我去。”
王大雷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何雨柱转过身，对着那座衣冠冢，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寒风吹过太行山，吹不散坟前的硝烟味，也吹不灭一个十一岁孩子眼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