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衍舟------------------------------------------：顾衍舟，如果能再吃一次白面馒头就好了。现在她吃到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喝一口，鲜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白面馒头松软香甜，一口咬下去，麦香味在口腔里炸开。，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山珍海味。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不是打量，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注视。像一道激光，精准地锁定了她，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透过国营饭店油腻腻的玻璃窗，看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大衣，身材高大，肩背挺直得像一把标尺。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薄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隔着冬日午后的薄雾，莫**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分量——沉甸甸的，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锋芒内敛，杀气隐而不发。。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那种站姿，那种气势，那种连呼吸都带着某种节制感的状态，绝对不是普通社员或者知青该有的。，商贾、政客、地痞、**——她父亲莫怀远当年在沪市商界呼风唤雨，家里往来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她自认看人的眼光还算准。，如果不是部队的人，她把这块凤佩嚼碎了咽下去。，街对面的那个年轻男人也正在打量她。，二十六岁，现役**，隶属总参某部。公开身份是七星泡农场的下乡知青，实际上是执行边境侦察任务的特殊人员。，他接到上级密电：有一份关于莫家遗产**的举报信即将被寄出，涉及面广，牵涉人多，要求他密切关注信件的动向以及寄信人的安全。
原因很简单——莫怀仁在沪市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一旦举报信发出，莫怀仁极有可能狗急跳墙，对寄信人采取极端手段。
而顾衍舟，恰好是离莫**最近的“自己人”。顺便提一句，他也是那个拿着龙佩、和莫**定下娃娃亲的人。
当然，莫**还不知道。
顾衍舟看着街对面那个捧着羊杂汤、小口小口吃馒头的姑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档案上说她二十一岁，父母双亡，被二叔侵吞家产，独自一人在北大荒熬了三年。档案上还说她性格懦弱、沉默寡言、逆来顺受，基本不具备独立生存能力。
可此刻坐在他眼前的这个人，一点都不懦弱。那封举报信他昨天就已经通过内部渠道看到了。那份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字字见血的材料，打死他也不相信是一个“性格懦弱、逆来顺受”的姑娘写得出来的。
她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刚在脑海里冒出来，街对面的姑娘忽然抬起头，隔着玻璃窗，直直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顾衍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双眼睛太亮了。不是普通的明亮，而是像淬过火一样，带着一种经历了某种深刻质变之后才会有的澄澈和锐利。她看着他，不是姑娘看小伙子的羞涩，不是普通人面对陌生人的警惕，而是——
而是两个猎手在丛林里偶遇时，那种不动声色的互相评估。
顾衍舟垂下眼，转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走进了邮电局旁边的一条小巷。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尖，以不正常的频率微微泛红。
很可惜，莫**没有看到。
国营饭店里，莫**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羊杂汤喝完，用馒头把碗底擦了一遍，塞进嘴里。
有意思。
她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油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个人刚才站在街对面，距离不到二十米，站了将近五分钟，一动不动。如果是普通人，不会有那么好的定力。如果是冲着别人来的，不会把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所以，他是冲着她来的。是谁派来的？二叔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管是谁，既然找上门来了，早晚会有第二次碰面。莫**把碗筷放下，拿起围巾重新围好，起身走出了国营饭店。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把双手**棉袄口袋里，朝着回农场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邮电局旁边那条小巷。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已经走了。
但她注意到，巷口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脚印很大，是男人的尺码，步幅均匀，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这不是普通人走路的习惯，这是训练有素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莫**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那个人，应该还会再出现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邮电局巷子深处，顾衍舟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手插在棉大衣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温润的龙佩。
他的耳朵还红着。他有些烦躁地伸手搓了搓耳廓，低声骂了一句自己听不太清的话。
执行任务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多少回，枪林弹雨里穿行，他从来没有慌过。今天居然因为一个小姑**一眼，耳朵红了。
丢人。
他把龙佩攥紧了一些，脑海里浮现出老太爷临终前说的话：“衍舟，咱们顾家欠莫家一条命。那个女娃娃，你无论如何要护她周全。”
他以为这只是长辈临终的嘱托，和以往无数次任务一样，保护一个人，完成任务，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