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封举报信------------------------------------------： 一封举报信，北大荒十一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鱼肚白，远处的麦茬地和苞米地连成一片灰褐色的荒野，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炊烟从几间土坯房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和晨雾搅在一起，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色。，肺部传来一阵刺痛。这具身体还没有适应北大荒的冬天。但她的灵魂适应了。前世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环境里熬了七年，这点冷不算什么。，要走将近二十里路。没有公交车，没有自行车，全靠两条腿。——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走这种砂石路，脚底板肯定会磨出水泡。但她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就往前走。。。今天是11月17日，距离二叔莫怀仁**永昌百货最后一道过户手续还有九天。11月26日，所有手续一旦完成，那家凝聚了父母毕生心血的百货公司就将彻底易主，再想追回来，难度会大十倍百倍。，就是卡在九天内送出去的杀手锏。。前世，在她死后——不，在她前世“活着”的那个时间线里，二叔莫怀仁后来也没落得好下场。八十年代初，莫怀仁因为牵涉一桩**案被调查，墙倒众人推，他当年侵吞侄女遗产的事也被翻了出来，最终被判了十二年。。死在北大荒的冰天雪地里，死在1979年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天。，她要把这个进程提前整整七年。。她前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虽然最后被二叔算计得一无所有，但那些年积累的经验、人脉、手段，全都刻在骨子里，死都死不掉。，等于带着满级账号重回新手村。，你准备好了吗？
从农场到场部，再到场部到县城，莫**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一路上她遇到了几个赶马车的社员，有人好心问她要不要捎一程，她摆摆手拒绝了。不是她不想坐，而是她需要这段时间把所有细节再过一遍。
举报信的内容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整整五条，十三条证据链，八个证人。每一条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份证据都有据**。
她花了整整十二年——不，准确地说是两辈子的时间——来准备这封举报信。
上辈子她在北大荒的那些年，除了干活和挨冻，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回忆。回忆二叔当年是怎么一步步蚕食莫家财产的，回忆那些文件放在哪里、签字是什么时候签的、见证人是谁。她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像刻墓碑一样，一笔一划，刻得极深极重。
而这辈子重生回来，她花了三年时间暗中核实。趁着农闲的时候偷偷去场部翻旧报纸，借着去卫生所看病的机会给老家的知**写信，一点一点地把拼图拼完整。
现在，是时候把这幅拼图拍在二叔脸上了。
县城邮电局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县邮电局”几个大字，油漆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铁锈色的木纹。
莫**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纸张、胶水和煤炉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不大，左边是寄包裹的柜台，右边是发电报的窗口，正中间摆着两张木头长椅，上面坐着几个等邮寄的农民。
她径直走到寄信的柜台前，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是她昨天晚上用场部废弃的旧报表纸背面糊的，简陋得不像话。但信封里的内容，足以让沪市半个官场**。
“同志，寄信。”她把信封递过去。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漫不经心地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收信地址，愣了一下。
“沪市***局长收？”他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莫**，“你这信寄给***局长？”
“是的。”莫**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寄给隔壁王大爷”。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显然觉得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姑娘给***局长写信这件事很不靠谱。但规矩就是规矩，人家掏钱寄信，他没有理由拒收。
“挂号还是平邮？”
“挂号。”莫**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数出八分钱，放在柜台上，“要回执。”
前世多年经商的经验告诉她，重要文件一定要留痕。挂号信有据**，万一将来需要证明“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曾向某单位寄送某材料”，邮政回执就是铁证。
工作人员收了钱，在她面前的本子上登了记，撕下一张回执单递给她。莫**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信息——日期、时间、收件人、寄件人——确认无误后，把回执单折好，放进棉袄内兜，和那块凤佩挨在一起。
凤佩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凉丝丝的，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信寄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了。
从邮电局出来，莫**没有急着回农场。她去了一趟县城唯一的那家国营饭店，用剩下的粮票和两毛钱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
坐在油腻腻的木头桌前，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她在北大荒的最后几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刘红英克扣她的口粮，每天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和半个黑窝头。饿到极致的时候，她去捡地里剩下的冻土豆，用火烤一烤就吃，有时候连火都没有，就着雪水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