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收徒------------------------------------------。，沉默了足足三息。，是他私下尝试的一张古方。，连丹鼎阁中的几位供奉都不知情。药材的采购是他亲手经办的入库登记，炼制的时间是深夜阁中无人之时，连地库的钥匙都只有他一人持有。。——“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长风压低声音，眼中最后一丝轻视彻底消失。，只是静静看着他。“沈阁主确定要在大门口谈？”。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随我来。”，内室。，亲手给林清瑶沏了一盏茶。，将那张画着五元归灵阵的纸平铺在桌面上，指尖轻点阵纹的最后一笔。“这道阵纹，当世能画出来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抬眼看向林清瑶。
“但那三位前辈，我都见过。阁下不是其中任何一人。所以——阁下究竟是谁？”
林清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沈阁主那炉淬骨丹若再不调整配方，不仅药材尽毁，地库的丹炉也保不住。”
她放下茶盏，取过纸笔，在纸上写了三味药材的名称，推了过去。
“按照这个比例重新调配。若檀和苦檀虽然一字之差，但药性完全相反。若檀性温，主滋养。苦檀性寒，主破坏。古方里用的是若檀，你大概是看走了眼。至于剩下两味，是用来中和苦檀寒毒的，现在撤还来得及。”
沈长风接过药方，目光飞速扫过。
他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钻研这张古方数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始终找不到症结。如今被这少女轻描淡写地点破，所有不通之处豁然开朗。
“阁下究竟师承何处？为何对丹道也如此精通？”
沈长风问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也说了一个“也”字。
眼前的少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修为全无，却能一眼看破他的阵法、点出他的丹方错漏。这等眼力，绝非凡俗之辈。
“沈阁主，”林清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今天来，是想谈一桩买卖。”
沈长风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
“请讲。”
“我需要一批药材，炼制洗髓淬体的汤药。”林清瑶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递了过去，“清单上的药材，丹鼎阁替我备齐。作为交换，我可以定期为丹鼎阁鉴定古方、修补残方。若沈阁主有拿不准的丹炉或阵盘，也可以一并拿来。”
沈长风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都是些基础药材，价值不算高，但搭配方式很特别。
“成交。”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清单收入袖中，“药材三日内送到府上——不知姑娘住在何处？”
“云岚城，林家。”
沈长风眼神微动。
林家他知道。云岚城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近些年愈发没落，族中最强者不过元婴初期。前几日还在他这里买过一批淬体灵液——当然，是最低档的那种。
“原来是林家的小姐，失敬。”
林清瑶站起身。
“药材送到林家后门，会有人接。不必送到前院，也不要用丹鼎阁的名义。”
沈长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位林小姐在林家的处境，显然不太好。
但这样的人物，居然在林家不受待见？
林家老爷子是瞎了眼吗？
“明白了。姑娘放心，药材之事，沈某亲自安排，绝不会有旁人知晓。”沈长风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憋了许久的话，“在下还有一个冒昧的问题——那张五元归灵阵，姑娘是从何处习得的？”
林清瑶脚步顿了顿。
“自己琢磨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沈长风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自己琢磨的？
那可是失传了数百年的古阵。
沈长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清单，又想起少女方才点破淬骨丹错漏时那种笃定的语气，不由苦笑摇头。
云岚城林家，怕是养了一条真龙而不自知。
他转身回了内室，招来心腹管事，将清单递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罢了。不管那条龙从何而来，丹鼎阁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林清瑶回到林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推开后院那扇朽烂的木门，正要跨进去，动作忽然停住。
屋内有人来过。
堆放杂物的破桌子被挪动了几寸，门槛上的旧木板也被踢歪了一块。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角落里那口破木箱前，掀开盖子，翻了翻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没有少东西。
这人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林清瑶合上箱盖，面色平静。
她大概能猜到是谁的人。
今天她在前厅当众撕破楚寒的脸面，又点破了林若兰吞占母亲嫁妆的事，林家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派个人来搜搜她的住处，看看这个突然变得“反常”的废物小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无妨。她现在也确实没什么东西值得藏——除了脑子里的阵道和丹方，谁也搜不走。
她盘膝坐下，继续昨夜的修炼。
体内那道引灵阵缓缓运转，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一丝丝牵引进来，沿着经脉汇入丹田。速度极慢，慢得像是在用竹篮打水。但每运转一个周天，丹田里那团微光便会凝实一分。
不急。
明日药材送到，就可以开始淬体了。
翌日午后，演武场角落。
林尘早早就蹲在了老地方，手里攥着一根新削的树枝。
昨天那个三姐姐说今天会来，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来。毕竟她是三房的小姐，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主子。而他只是一个四房的孤儿，连下人都敢欺负他。
可他还是来了。
从晌午一直等到午后，太阳晒得额头冒汗，他也没挪过位置。
“来很久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尘猛地回头，看到林清瑶正站在他身后。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旁人看他时的不耐烦，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般的平静。
“没多久！”林尘站起来，把树枝举到林清瑶面前，“三姐姐，你昨天说的乾位，我回去想了很久，画了一个新的——你看看对不对？”
林清瑶低头看去。
地上画了三道阵纹。
第一道是昨天她随手画的那个简化版引灵阵，被林尘原封不动地临摹了下来。虽然歪歪扭扭，但大结构没有错。
第二道是在简化版的基础上做了细微改动，把原本单一的回路由改成了双回路的并行结构。
第三道干脆跳出了引灵阵的范畴，尝试了一种短距离的灵力传递回路。
林清瑶沉默了。
她活了千年，见过无数阵道天才。那些所谓的“天才”大多是学得快，一点即通。但面前这个孩子不一样。他不是在学，他是在思考。
他拿到一个答案，不是记下来就算完了，而是想要弄明白这个答案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这种对阵法天然的探索欲，比任何天赋都更难得。
“怎么样？”林尘紧张地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是不是画得不对？我这就改——”
“不对的地方有三处。”
林清瑶蹲下身，接过他手中的树枝。
“双回路的思路是对的，但你忽略了灵气的流向。两个回路并行，交汇处会产生灵力对冲，需要一个泄压的节点。”
她在第二道阵纹上添了一笔，然后又指向第三道阵纹。
“灵力传递回路的核心是共振。始端和终端必须完全对称，你的始端走了乾位，终端却偏到了坤位。坤位主收纳不假，但那是静态收纳，传递中的灵力需要的是动态共振。应该用离位。”
她寥寥几笔，修正好两道阵纹，然后把树枝还给林尘。
“还有第三处。”她站起身，看着少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你对自己的判断不够确信。阵道最忌讳犹豫。一笔落下，心意就必须到。否则阵纹再正确，也引不动天地灵气。”
林尘愣住。
不是技法，不是知识，而是心法。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六年来，没有人教过他任何东西，他只能自己在地上乱画。画了被人踩，踩了再画，像困兽一样原地打转。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需要的不只是技法，还有信心。
“三姐姐。”
林尘忽然跪了下来。
“你收我做徒弟吧。”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上沾满了尘土。
林清瑶低头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外界都说我是废物、废材，是林家最大的笑话。拜一个废物为师，别人会连你一起嘲笑。”
“他们不懂。”林尘抬起头，目光倔强。
“我虽然不知道三姐姐为什么懂阵道，但我知道——一个能一眼看破我画了六年都没画对的阵纹的人，不可能是废物。那些人嘲笑你，是因为他们蠢。我不想和他们一样蠢。”
一阵沉默。
林清瑶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他额头上还沾着泥土，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她前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亮。
她在凡界的逗留只是暂时的。阵法需要帮手，有些基础的事情她不可能永远亲力亲为。这孩子有天赋，品性也尚可，收在身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起来吧。”
林清瑶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先说好。我没有耐心反复纠正你的错误，教你的东西，三次之内必须学会。做得到吗？”
林尘猛点头，点得头上的泥土都甩飞了几粒。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都在发抖：“师父！我一定——”
“叫我姐姐就好。师父两个字太扎眼，被旁人听到会有麻烦。你继续练今天的功课。明天这个时间，还是这里，带上纸笔。”
林清瑶说完，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脚步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林尘立刻竖起耳朵。
“明天起，不用再吃剩饭了。跟我一起吃。”
林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他攥紧了手中的树枝，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六年。
终于有人告诉他——你画的，不是无人能懂的鬼画符。
你是对的。
傍晚，林府正厅。
林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林若兰垂手立在堂下，面色阴沉。
“你确定？”林老爷子的声音低沉。
“确定。”林若兰咬牙道，“我让人去搜了她的屋子，什么都没搜出来。她昨天去丹鼎阁，在门口被拦了，连门都没进去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是查到的。还有一些是她没查到的。
林清瑶离开丹鼎阁之后，沈长风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林若兰不认为那个废物能在丹鼎阁翻出什么浪花。
“祖父，她昨天做出那种事，分明是故意要搅黄我们和楚家的联姻。”林若兰的声音带着委屈，“您不能再纵容她了。”
林老爷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再看看吧。”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后天是秋猎。按规矩，所有林家子弟都要参加。到时候，让她也去。”
林若兰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祖父的意思。
秋猎。
云岚城各世家子弟同场竞技，凶兽无眼，刀剑无情。
往年林清瑶称病不参加秋猎，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废物的缺席。但今年的秋猎，楚家也会参加，尤其是楚寒被人塞了一张草纸退婚书之后，一定会来。
那个废物能不能平安回来，可就不好说了。
林若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是，祖父。我一定好好照顾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