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丹隔------------------------------------------，楚家世子登门的消息传遍了林府上下。，丫鬟仆役们便忙碌个不停。前厅洒扫得一尘不染，正堂换上了新裁的锦缎帘幔，厨房里灶火从卯时烧到巳时，各色茶点果品流水般往前厅送去。，仿佛来的不是一位世子，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也没有人给她送来体面的衣裳。她在后院那间破屋子里调息了一夜，直到日上三竿，被赵嬷嬷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修炼。“小姐！小姐！”赵嬷嬷推开朽烂的木门，满脸焦虑，“楚世子来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坐着？他毕竟是您的未婚夫婿，您不去前厅露个面，万一老太爷怪罪下来——未婚夫婿？”林清瑶缓缓睁开眼，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事不关己的笑话。。。彼时林清瑶的生母还在世，林家在云岚城尚有一席之地，楚家老爷子念及当年受过林家的恩惠，便定下了这门娃娃亲。，父亲续弦，她成了府中最不受待见的累赘，测灵根又测出个魂窍闭塞——这桩婚事便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一个笑话。。偶尔来林府做客，也只与林若兰说笑，对她视若无物。原主曾鼓起勇气去送一盏茶，被他身后的侍卫挡开，茶水泼了一身。：“妹妹别介意，楚世子是怕你的废物体质传染给他呢。”。那天夜里，原主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嬷嬷，”林清瑶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去，当然要去。”
赵嬷嬷愣住：“小姐，您真的要——”
“有人要唱戏，总得有人看。”林清瑶理了理鬓边碎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走吧。”
前厅正堂，宾主落座。
楚寒坐在上首客位，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着一柄剑鞘镶玉的长剑。十六岁便已筑基的天才少年，眉宇间自然带着几分倨傲。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厅中众人，在林若兰脸上停留了片刻。
林若兰今日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一身淡粉色绣裙，发间簪着碧玉步摇，端端正正地坐在林老爷子身侧，端庄矜持，与平日里刁难林清瑶时的刻薄模样判若两人。
“楚世子远道而来，寒舍蓬荜生辉。”林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听闻世子已在丹鼎阁订下了筑基丹？当真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啊。”
楚寒放下茶盏，淡淡道：“林老爷子过誉了。确已订下，只是丹鼎阁那边排期紧，还需等上几日。”
“丹鼎阁？”林若兰适时接过话头，声音柔婉，“世子说的是云岚城最大的那间丹药铺子？我听说那里光是进门就要验资，门槛高得很呢。”
“正是。”楚寒微微颔首，“丹鼎阁的沈阁主是金丹期前辈，行事向来不拘一格。不过我已与他们约好了时日，届时自可入阁取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自得。能在丹鼎阁订到筑基丹，在整个云岚城年轻一辈中，确实是独一份的体面。
林老爷子正要接话，目光忽然一凝。
厅外廊下，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前面是赵嬷嬷，后面跟着的赫然是那个废物三小姐林清瑶。
她穿得寒酸极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裙，发间没有任何首饰，素面朝天。与满堂锦衣华服格格不入。
林老爷子眉头微皱，但碍于楚寒在场，不好发作，只淡淡道：“清瑶来了？坐吧。”
林清瑶走进正堂，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林若兰脸上停了半息，又在楚寒脸上停了半息，然后径自走到最末席的位置坐下。
全程没有行礼，没有问安，甚至连一句“祖父”都没叫。
林若兰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她笑着开口：“清瑶妹妹来了正好，我们正在说丹鼎阁的事呢。世子订了筑基丹，这可是大喜事——啊，妹妹大概不知道什么是筑基丹吧？毕竟你连测灵根都是废灵根，筑基这种事，恐怕一辈子都和你无缘了。”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字字句句却都带着刺。
旁边几个族老微微摇头，却无人出言制止。一个废材而已，被说两句又怎么了？
林清瑶端起赵嬷嬷递来的粗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像是根本没听见。
楚寒倒是在这时候开口了：“若兰，不必与她多费口舌。”
他甚至没有看向林清瑶，仿佛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只是一件碍眼的摆设。他转向林老爷子，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笺：“老爷子，今日登门，除了拜访之外，还有一事相商。”
林老爷子接过信笺，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信笺上的内容并不长，寥寥数行。但每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烫在林老爷子的眼皮上。
退婚书。
“楚世子，这……”林老爷子虽然早知道楚家看不上那个废物孙女，却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把退婚书摆到台面上来。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当年婚约，是家祖感念林家旧恩所定。”楚寒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如今家祖已经仙逝，这门婚约也到了该重新斟酌的时候。我与若兰情投意合，今日送上退婚书，还望老爷子成全。”
厅中一片寂静。
林若兰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还要故作矜持地低下头去，摆出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姿态。
林清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微妙的预感。
原主记忆深处，那段关于退婚的记忆忽然变得格外清晰。不是楚寒来退婚的记忆——原主死前，退婚这件事还没有发生。而是另一种记忆，一种埋藏得更深的、属于身体本能的记忆。
她在原主死前那个夜晚的记忆角落里，翻到了一个片段。
原主在跌落山坡之前，曾在后山偷听到一段对话。
“——楚世子吩咐了，退婚之后，那个女人不能留。万一她日后攀扯起来，麻烦。”
“放心，一个废物而已，找个机会推下山崖，谁会在意？”
那是林若兰身边管事婆子的声音。而另一个，是楚寒的随从。
原来如此。
原主的死，从来不是意外。
林清瑶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她站起身，走到厅中。
林若兰以为她要哭闹，已经准备好了安抚的台词，嘴角甚至提前扬起了胜利的微笑。林老爷子以为她要撒泼，正要呵斥。楚寒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寒。”林清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的窃窃私语。她站在厅中央，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映着满堂华彩，落魄得刺目。
她没有看楚寒，也没有看林若兰，而是平视前方，声音纹丝不动。
“你觉得你今天送来的是退婚书？”
她终于将目光落在楚寒脸上，那眼神平静得不可思议。
楚寒皱了皱眉：“怎么，你要纠缠？”
林清瑶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像是看了一场索然无味的戏，终于决定起身离场。
“楚世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赵嬷嬷今早给她包菜粥用的草纸，上面还沾着几粒没擦干净的米壳。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那张草纸拍在楚寒面前的案几上。
“你想退婚？正好，我也想。”
“这是我的退婚书。不是你退了我，是我退了你。”
满堂死寂。
草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林清瑶故意用左手写的，这是原主的字迹，一个废材傻子小姐该有的字迹。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若兰脸上那个提前摆好的笑容还挂着，却已经彻底僵住了。楚寒看着那张赫然写着“退婚书”三个字的草纸，面色铁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恼怒。
这和他计划中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预设里，林清瑶应该哭哭啼啼地求他不要退婚，应该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说“世子我不在意做妾只求能留在您身边”，然后他再居高临下地将婚书掷还，拂袖而去。
而不是现在这样——这个废物居然先他一步，把退婚书拍在了他面前。
耻辱的不是林清瑶。
是他楚寒。
“你——”楚寒猛地站起身，浑身气势一涌而出。筑基期的灵力波动如针尖般刺向林清瑶，厅中的茶盏都微微震动。
林清瑶纹丝不动。
她的丹田里确实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灵气，但她的神魂——前世巅峰时期的绝阵仙尊——岂是区区筑基期的威压能撼动的？那点灵力冲击撞在她身上，像是溪流冲上了礁石，徒劳地激起几朵浪花，礁石本身纹丝不动。
“楚世子，”林清瑶淡声道，“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着这张退婚书，自己走出去。要么，被林家和我一起‘请’出去。”
她说“请”字时，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个字的真正含义。
楚寒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把抓起那张草纸退婚书，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清瑶一眼。
“好手段，”他冷冷道，“一个废物，能有这份胆色，我倒是小看你了。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高看你一眼。废物终究是废物。”
说完，他甩袖而去。
林清瑶没有回应。她已经转过身，面向厅中面色各异的众人。林老爷子铁青着脸，林若兰咬着嘴唇，目送楚寒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再看林清瑶时，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煮熟的**飞了。她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婚事，被一张草纸搅了个稀烂。
林清瑶从她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
“那个楚寒，你爱要便拿去。我不会和你争。”她偏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我母亲当年留了一笔嫁妆，你们欺我年幼便吞了去，这些年我好歹是楚家未婚妻的头衔挂在身上，那嫁妆你们才敢用。如今婚约没了，这笔账，我迟早来取。”
林若兰瞳孔猛地一缩。
林清瑶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出了前厅。
出了正堂，赵嬷嬷一路小跑跟在林清瑶身后，又是解气又是担忧：“小姐，您今天这么得罪了楚世子，还当众落了老太爷的面子，往后在这府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今天不得罪他们，往后就有好日子过了吗？”林清瑶反问。
赵嬷嬷哑然。
林清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岚城的方向，烟囱林立，隐约能看到丹鼎阁那标志性的朱红飞檐。
丹鼎阁。
淬体灵液就是林家从那里购来的。虽然品质低劣，是掺了大量清水的稀释版，但至少说明丹鼎阁确有那么一点炼丹的底子。她体内那道引灵阵已经稳固，下一步需要炼制真正的淬体汤药，否则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就算有引灵阵，修炼速度也太慢了。
直接去买不行——她没钱。林家不会给她一枚铜板。
那就只剩一条路。
让丹鼎阁的人，主动来请她。
林清瑶转身走向后门。
“小姐，您去哪儿？”赵嬷嬷追上来。
“出去一趟。”林清瑶头也不回，“嬷嬷，晚饭给我留一碗就行。”
云岚城，丹鼎阁。
朱红的飞檐下，紫檀木招牌漆色锃亮。门口站着的不是伙计，而是两名炼气后期的护卫，腰悬佩刀，目光锐利地打量每一个进出的人。光是这道门槛，就足够让城中大部分散修望而却步。
林清瑶走到门口时，护卫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洗得发白的旧衣，没有任何修为波动——然后毫不意外地伸手拦住了她。
“姑娘，此地非散修可进。”
林清瑶也不恼，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
“我不进去。劳烦把这张纸交给你们管事的，就说故人来访。”
护卫接过纸张，狐疑地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不是信，而是一道阵纹。
护卫不懂阵道，但他在丹鼎阁当值多年，多少见过些世面。这道阵纹笔法简洁到极致，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气息，看着不像凡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进了阁内。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阁内传来。大门被从里面推开，来者却不是方才那名护卫，而是一个约莫三十许岁的男子。他身穿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丹炉形制的玉佩，面容清隽儒雅，但此刻眉宇间满是急切与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衣着寒酸的少女身上，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张，再看看少女，眼中的热切消退了三分，被疑窦取代。
纸上这道阵纹，是失传了数百年的“五元归灵阵”的核心回路。当今之世，能画出这道阵纹的人，除了那几个隐世不出的阵法老怪物，绝无他人。
可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还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这张阵纹，”男子举着手中的纸，目光审视着林清瑶，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厉，“是你画的？”
林清瑶抬起眼，与他对视。
“沈阁主，”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存放在丹鼎阁地库里的那炉淬骨丹，第三味药材放错了。若檀换成苦檀，阴阳相冲，再炼一个月，就要炸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