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爷，我们谈谈KPI------------------------------------------，御花园。，金黄的银杏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林微挑了这个地方，不是因为她想赏秋——是因为她打听到，赵祯每天这个时辰都会从这里经过，去皇城司衙门。“公主，您确定要在这儿等摄政王？”翠微缩在假山后面，声音都在发抖，“万一他不来呢……他每天都来。”林微靠在假山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目光盯着前方的鹅卵石小路，“风闻司的情报不会有错。可是……万一他来了不理您呢？那就追上去。万一他发怒呢？那就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她昨晚熬夜写的——准确地说，是她说，翠微写。字还是很难看，但内容比上次的策划书更“炸裂”。：《摄政王KPI考核表（大宋启元三年第三季度）》。——Key Perfor**nce Indicators，关键绩效指标。林微当年在公司推行这套体系的时候，多少总监被逼得想辞职。没想到穿越到宋朝，她第一个要考核的对象，竟然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指标、当前值、达标线。：西夏频频骚扰，北境不稳——不达标。：连年赤字，军费开支巨大——不达标。
民生满意度：多地灾情频发，百姓怨声载道——不达标。
她还“贴心”地加了一栏：改进建议。
“来了来了！”翠微突然抓住林微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林微抬头，果然看到小路尽头走来两个人。前面那个玄色蟒袍、步伐沉稳的，正是赵祯。后面跟着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手里捧着一沓文书。
“你在这等着。”林微把翠微按回假山后面，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皇叔留步！”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响亮。
赵祯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和三天前一模一样——冷，淡，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福安？”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怎么在这里？”
“臣妹特意在此等候皇叔。”林微走到他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有几句话，想跟皇叔说。”
赵祯身后的年轻官员偷偷看了林微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林微认出了他——沈逸之，皇城司副使，赵祯的心腹，原主记忆里有这个人。
“说。”赵祯只有一个字。
林微没有拐弯抹角。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叠纸，双手递到赵祯面前：“请皇叔过目。”
赵祯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没有接。他身后的沈逸之倒是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这是什么？”赵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臣妹斗胆，给皇叔做了一份绩效考核表。”林微抬起头，直视赵祯的眼睛，“皇叔权倾朝野，摄政多年，边境不安、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这几个指标，皇叔觉得自己完成得怎么样？”
御花园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落叶的声音。
沈逸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赵祯身边跟了五年，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摄政王说话。从来没有人。
赵祯盯着林微看了三秒，伸手接过那叠纸。
他低头看，眉头微微皱起。
表格做得很粗糙，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内容一针见血。边境安全、国库收入、民生满意度——每一条都戳在他的痛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综合评定：不合格。”
赵祯的嘴角微微**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意外。
他抬起头，看着林微，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在教本王做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换作以前的福安公主，这一句话就能把她吓得跪地求饶。
但林微不是福安。
她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得像在跟客户汇报方案：“臣妹不敢。臣妹只是提醒皇叔——与其盯着我一个小公主，不如想想怎么完成您的KPI。毕竟，边境不稳，丢的是大宋的土地；国库空虚，缺的是大宋的军饷；百姓困苦，怨的是大宋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这些，都是皇叔的责任。”
赵祯没有接话。
他身后的沈逸之实在忍不住了，偷偷伸头瞄了一眼那张KPI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栏“边境安全、国库收入、民生满意度”，又看到最下方那四个字“综合评定：不合格”，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很小，但赵祯的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
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沈逸之。”
沈逸之立刻站直，目视前方：“臣在。”
“你在看什么？”
“臣……臣什么也没看。”
赵祯没有追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微。他把那叠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声音依旧冷淡：“所以，你想说什么？”
林微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妹想说——我可以帮皇叔。”
赵祯挑了挑眉：“你？”
“对，我。”林微不闪不避，“皇叔负责打仗、管人、镇场子，这些臣妹不会。但臣妹会搞钱、会管账、会处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皇叔缺什么，臣妹补什么。”
她顿了一下，加了一句：“合则两利，分则两败。皇叔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御花园里又安静了几秒。
赵祯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淡没有消退，但多了一层审视。他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这个以前唯唯诺诺、见了人就发抖的福安公主，现在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甚至还带着一点……谈判桌上才有的锐气。
“本王从不跟人合作。”赵祯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淡，“尤其是——不跟女人合作。”
林微差点被这句话噎死。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皇叔，大宋一半的人口是女人。您不跟女人合作，就等于放弃了半边天。您确定要这么选？”
赵祯没有回答。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
沈逸之赶紧跟上，经过林微身边时，偷偷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胆子真大”的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赵祯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没有追上去。
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都给了。剩下的，就是等。
“公主！”翠微从假山后面冲出来，脸都吓白了，“您……您刚才跟摄政王说的那些话，不要命了？”
“要命。”林微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所以才要说。”
“可是摄政王什么都没答应啊……”
“他没拒绝。”林微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嘴角微微上扬，“没拒绝，就是有机会。”
翠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林微转身往回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知道，赵祯不会立刻答应。这个男人太骄傲，太谨慎，不可能因为一个“公主”的三言两语就改变立场。
但他会把那张KPI表带回去。
他会看。
会想。
会犹豫。
而只要他犹豫，和亲的事就暂时不会推进。
“走吧。”林微对翠微说，“回去睡觉。这几天累死了。”
“公主，您睡得着吗？”
“为什么睡不着？”
“您就不怕摄政王……”
林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银杏叶铺满的小路。
“他要是真想动我，今晚就来拿人了。”她说，“他没来，就说明他在想。”
“想什么？”
“想——跟我合作，值不值得。”
翠微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林微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秋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向天空。
远处，皇城司衙门的门在赵祯身后关上。
他坐在案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摊开，又看了一遍。
“KPI。”他念出这三个字，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逸之站在一旁，忍着笑：“王爷，臣觉得……这表格虽然简陋，但内容确实有几分道理。”
赵祯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逸之立刻闭嘴。
赵祯又把那张纸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后一行“我可以帮您”四个字上停了几秒。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去查。”他说，“福安公主最近接触了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
沈逸之拱手：“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赵祯叫住。
“还有，”赵祯的声音顿了顿，“那份和亲的旨意，先压一压。”
沈逸之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是。”
他走出房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摄政王坐在案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出了那张纸，正低头看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沈逸之关上门，快步离开。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但没有说出口——
那个福安公主，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