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歪嘴太子像------------------------------------------。，左眼歪到了太阳穴，右嘴角撇到了下巴，活像被门夹了的癞蛤蟆——这已经是她画废的第三十七张。“姑娘，您再这么画下去，太子殿下要是看见了，非把您拖去打三十大板不可！”影卫暗线伪装的侍女阿影蹲在窗台上放风，回头看见那幅“抽象画”，吓得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咱们是来刺杀太子的，不是来给他画丑照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杆。，这是影阁给她的任务：趁为太子画像之机，用银**穿他的咽喉。可自打三日前被“选”进东宫，她别说动手，就连正视萧景一眼都得鼓足勇气。。，偏生不苟言笑，一双凤眼总像淬了冰，看人时带着审视的冷意。昨日她磨墨时不小心溅了墨汁在他明**的袍角，他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半晌，淡淡道：“手不稳，就去练十年再来。”。“再试最后一次。”楚瑶深吸一口气，蘸了点混入发丝灰的颜料——这是影阁的“牵丝料”，画中人与她对视三次，便会对她产生“非她不可”的错觉，是刺杀前的最佳铺垫。。，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连握着书卷的手指都修长好看。楚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低头落笔画他的眼睛。，笔尖又偏了。，宣纸上的太子已经瞪着一只圆溜溜的斗鸡眼，另一只眼却眯成了缝，活脱脱像只刚偷吃完鸡的狐狸。“完了完了，这张更丑！”阿影捂着眼睛，“太子殿下要是瞧见，能当场把您的画笔折成三段！”。
她明明是影阁最顶尖的画师，蒙眼都能画出人的骨相，怎么一到萧景这儿就手残？难不成这男人天生带“克画”体质？
“谁要折我的笔？”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楚瑶手一抖，画笔“啪嗒”掉在地上，颜料溅了她一裙摆。
萧景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玄色常服外罩着件暗纹锦袍，手里还拿着她前两张画废的纸——一张把他画成了歪脖子树，一张把他画成了龇牙咧嘴的老虎。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画笔，又落在那张“斗鸡眼太子图”上，凤眼微挑，没发怒，反倒勾起了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楚姑娘画技卓绝，本太子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孤长这样。”
楚瑶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慌忙跪地：“奴婢…奴婢学艺不精，污了殿下的眼，请殿下降罪！”
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要不要趁机扑上去？他离得这么近，银针淬了“三日倒”，扎中就能得手…可他刚才那笑，怎么有点晃眼？
萧景没叫她起来，反而弯腰捡起那张斗鸡眼画像，指尖在画中人的歪嘴上点了点：“这里，为何画得如此用力？”
楚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方才画嘴时，脑子里晃过的是他昨日训斥她时紧抿的唇，鬼使神差就加重了力道…难不成被他看出来了？
“回…回殿下，是颜料太稠了。”她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是吗？”萧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楚姑娘觉得，孤的嘴，该是什么样子？”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楚瑶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答：“该…该是抿着的，像…像**颗梅子。”
说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谁会形容太子的嘴像**梅子？这不是找死吗？
果然，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阿影在窗台上差点憋死，连廊下的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楚瑶闭着眼等死，却听见萧景低笑出声。
那笑声不像平日的清冷，带着点暖意，像冰块融成了**。
“**梅子？”他把画像放回桌上，“楚姑娘形容得…很特别。”
他没降罪，反而转身坐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书卷：“接着画吧。这次画得像些，不然…孤就罚你把这三十七张画，一张张贴在东宫门口。”
楚瑶：“……”
这惩罚比打三十大板还丢人！
她捡起画笔，手还在抖，眼角余光偷偷瞟他。
萧景看似在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也落在她身上。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睫毛很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片淡淡的阴影，竟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好看。
楚瑶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她赶紧低头调色，不敢再看。可越想专心，脑子里越乱——他刚才为什么笑？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笨？他把画捡起来，是不是想留着当笑柄？
还有…他藏在袖袋里的那只手，好像一直握着什么东西，刚才看画时，指节动了动，像是在摩挲什么。
“画好了吗？”萧景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楚瑶手忙脚乱地落笔，这次倒没画歪五官，只是把他的脸画成了圆的，像个面团捏的娃娃。
“殿下…画好了。”她把画递过去，头埋得快碰到胸口。
萧景接过画，看了半晌，突然道：“楚姑娘，你过来。”
楚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以为他要发作。
谁知萧景拿起她的画笔，蘸了点墨，在那圆脸上添了两笔——画了个浅浅的梨涡。
“这样才像。”他把画递还给她，凤眼弯了弯，“孤笑的时候，这里有个窝。”
楚瑶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添了梨涡的画，指尖烫得惊人。
他…他笑的时候有梨涡？
她从未见过他笑。
影阁的资料里说，太子萧景自幼丧母，由太傅严苛教导，三岁能背《论语》，五岁能断案，十岁上战场，性子冷得像万年寒冰，从未有人见他笑过。
可他刚才，不仅笑了，还告诉她，他笑起来有梨涡。
“看够了？”萧景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还是觉得，孤该长成像方才画的那样？”
楚瑶猛地回神，脸更红了，慌忙摇头：“不…不是！殿下很好看！”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景却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既然觉得孤好看，就用心画。画好了，孤赏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沾了颜料的裙摆上，“赏你一匹流云锦，做新裙子。”
楚瑶：“……”
谁要他的流云锦！她是来刺杀他的！
可不知为何，心里那点刺杀的念头，却像被刚才那两笔添上的梨涡融了，软乎乎的，提不起来力气。
晚膳时，阿影扒着门框，一脸恨铁不成钢：“姑娘！您今天又没动手！太子还赏您流云锦！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被影阁的人扒皮抽筋！”
楚瑶坐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张添了梨涡的画，闻言闷闷道：“他看得太紧了，没机会。”
“怎么没机会？”阿影急得转圈，“他刚才喝的茶，您要是趁机下毒，早就得手了！还有他看书时离得那么近，您一根银针就能解决的事！”
楚瑶没说话，指尖轻轻拂过画中那个浅浅的梨涡。
她刚才确实有机会。
萧景喝茶时，杯沿离他的唇只有寸许，她只要抬手打翻茶杯，趁着混乱就能把银针送进他咽喉。
可她看见他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突然就想起他添梨涡时的认真模样，手就僵住了。
“或许…他也没那么坏。”楚瑶小声说。
“没那么坏？”阿影拔高了声音，“他是太子！是影阁的死对头！三年前，就是他带兵端了咱们影阁的江南分舵，杀了咱们三十七个兄弟！您忘了您哥哥是怎么死的了？”
提到哥哥，楚瑶的眼神暗了下去。
哥哥楚风，是影阁最好的杀手，三年前在江南执行任务时，被太子萧景亲手斩杀，尸骨无存。
影阁阁主说，杀了萧景，就能为哥哥报仇。
所以她才自请任务，化名“楚瑶”，以江湖画师的身份被选入东宫，只为取他性命。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看到的萧景，会在她画错时挑眉轻笑，会在她笨拙磨墨时耐心等待，会在她被太监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围，甚至…会告诉她，他笑起来有梨涡。
这和影阁资料里那个冷酷无情的太子，判若两人。
“我没忘。”楚瑶握紧了画笔，笔杆里的银针硌得她手心发疼，“明日…明日一定动手。”
第二日，楚瑶抱着画具去书房时，萧景正在看一幅画。
那是幅仕女图，画中女子眉眼弯弯，笑得眉眼都成了月牙，和楚瑶有七分像。
“这是…？”楚瑶愣住了。
“前几日在民间寻来的。”萧景把画卷起来，语气平淡，“觉得画得不错，就收了。”
楚瑶的心跳莫名快了些。
民间画师画的仕女，怎么会和她像？
她没敢问，只是铺开宣纸，准备画像。
这次她格外专心，一笔一划，尽量还原他的模样。画到眼睛时，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的凤眼很深，像藏着片星海，看得她心头一跳，慌忙低头，笔尖又歪了。
“又画错了？”萧景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没有。”楚瑶的脸发烫，不敢再看他。
可越不敢看，脑子里越全是他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画像的角落里，画了个小小的、带着梨涡的笑脸。
画完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想用墨盖住，却被萧景按住了手。
“别盖。”他的指尖温热，覆在她的手背上，“留着挺好。”
楚瑶的心跳得快要炸开，连呼吸都乱了。
这是第二次对视。
牵丝料的效力，要对视三次才会发作。
还差一次。
只要再看他一眼，他就会对自己产生错觉，刺杀会更容易……
可她现在只想逃。
“殿下，奴婢去添点颜料。”她猛地抽回手，几乎是落荒而逃。
跑到门口时，她听见萧景在身后说：“楚瑶，你的耳后，有颗痣。”
楚瑶的脚步顿住了。
那颗痣很小，藏在耳廓后面，连阿影都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她猛地回头，第三次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早就认识她。
就在这时，画具盒里的银针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楚瑶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牵丝料生效的迹象，也是影阁特制的“催杀令”，提醒她时机已到。
可她看着萧景眼底的那片星海，看着他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握着画笔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原来，有些画，画着画着，就动了心。
有些刺杀，谋划着谋划着，就下不了手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萧景袖袋里，藏着半块玉佩。那是三年前在江南，从影阁杀手“夜风”身上搜来的，玉佩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瑶”字。
他早就知道她是谁。
从她第一天进东宫，他就认出了她耳后的那颗痣，和玉佩上的字。
他在等。
等她放下画笔，也放下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