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药与剑------------------------------------------，已经是后半夜了。（药族人都叫她“药婆婆”）站在门口，看到浑身是血的少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青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药婆婆的声音很冷，“这个人身上有剑气残留，他是修士。修士的事，我们药族不掺和。婆婆，他要死了。”牧青鸾头也不抬，把叶星辰放在草垫上，开始处理伤口。“死就死了。修士打打杀杀，死的人还少吗？婆婆！”，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来，帮牧青鸾按住叶星辰的手。“你呀，就是心太软。”药婆婆的语气软了一些，“但你要记住，心软的人，在这世道活不长。”。，绿光渗入叶星辰的伤口。那些崩裂的血管、断裂的肌肉组织，在绿光的滋养下缓慢愈合。。——号令草木，滋养万物。“印”，她以为这是每一个药族传人都有的能力。。，开始处理他左臂的骨折。她用木棍做了夹板，用藤蔓固定，再敷上捣碎的接骨草。
整个过程，叶星辰一声没吭。
不是他不疼，是他早就习惯了。
天剑宗的训练比这疼多了。
凌晨时分，叶星辰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树洞顶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和透过缝隙漏下来的晨光。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偏头看去，看到一个少女正坐在火堆旁煎药，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
“你救了我？”他问。
“不然呢？你以为你躺的是客栈？”牧青鸾没好气地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过来，“喝了。”
叶星辰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汁苦得他皱起眉头，但他没有抱怨。
“谢谢。”他说。
“不用谢，给钱就行。”牧青鸾伸出手。
叶星辰愣了一下：“我没钱。”
“那你有啥？”
“……一把剑。”
“剑能当饭吃？”
叶星辰沉默了。
牧青鸾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逗你的。不收钱，算我积德。”
叶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两个字，重得像有千斤。
牧青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的来历。她看得出，这个少年身上背着很重的东西。
“你伤得不轻，至少要养半个月。”她说，“这半个月你就待在这儿，别乱跑。外面有人找你麻烦？”
叶星辰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瞒着。”牧青鸾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伤好了之后，别把这里的事说出去。药族不想和外面的世界有太多牵扯。”
叶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牧青鸾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去煎药。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少年带来的麻烦，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三天后，麻烦来了。
那天傍晚，牧青鸾正在屋外的药圃里除草，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一群人从山道走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锦袍，腰间佩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护卫，个个气息沉稳，都是修士。
“请问，这里是药族的居所吗？”中年男人彬彬有礼地问道。
牧青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是。你们找谁？”
“找一个人。”中年男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展开，“三天前，有一个受伤的少年逃进了神农架。他是天剑宗的叛徒，偷了宗门的至宝。我们奉命追回。”
画像上的人，正是叶星辰。
牧青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见过。”她说。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她。
“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窝藏天剑宗的叛徒，可是重罪。”
“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牧青鸾的语气硬了几分，“神农架这么大，你去找啊。找到了算你本事。”
中年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一个黑衣护卫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退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木屋里传来。
药婆婆拄着拐杖走出来，浑浊的眼睛看着中年男人：“天剑宗的诸位，药族世代隐居，不问世事。你们要找的人，不在我们这里。请回吧。”
中年男人盯着药婆婆看了几息，似乎在衡量什么。
最终，他收起了画像。
“打扰了。”他说，“如果你们见到那个叛徒，请转告他——天剑宗不会放过他。”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转身离去。
牧青鸾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婆婆……”
“别说了。”药婆婆打断她，“把他送走。三天之内。”
“可是他的伤还没好——”
“那就更快地治。”药婆婆转身进屋，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青鸾，药族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管闲事’。你这次管的闲事，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牧青鸾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婆婆说得对。
但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把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扔出去喂狼。
那一夜，她坐在叶星辰的床边，沉默了很久。
“喂，”她开口，“你到底偷了天剑宗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叶星辰睁开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坐起来。
他解开背上的布条，露出那把缠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不是剑。
是一截骨头。
一截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骨头，晶莹剔透，像是白玉雕成。
“这是什么？”牧青鸾皱眉。
“剑骨。”叶星辰说，“我的剑骨。”
“你的……剑骨？”牧青鸾不解，“剑骨不是长在你身上的吗？”
“是长在我身上的。”叶星辰看着那截骨头，眼神复杂，“但这截骨头，是我出生时就带着的。天剑宗说，这是上古神剑‘天陨’的剑胚，是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他们说，我借了他们的东西活了十六年，现在该还了。”
“还？怎么还？把骨头挖出来？”
“对。”
牧青鸾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不肯？”
“我不肯。”叶星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火的剑，“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不给。”
牧青鸾沉默了。
她看着叶星辰的眼睛，那里面有倔强，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孤独。
一个被全世界追杀的人，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行吧。”牧青鸾突然说，“我帮你。”
叶星辰愣住了：“你帮我？你不怕惹麻烦？”
“麻烦已经惹了。”牧青鸾耸了耸肩，“天剑宗的人看到我替你说话，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等他们回来找我算账，不如我先帮你想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许能帮你。”她说，“北边，青石城。那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人。”
“什么人？”
“我说不上来。”牧青鸾回忆着几天前从行商那里听来的消息，“那个人用几百桶水和一把猎弓，烧死了黑风寨三百山匪，连筑基期的首领都被他烧成了灰。”
“凡人？”叶星辰皱眉。
“据说是凡人。”牧青鸾说，“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叶星辰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那个人不简单？”
“我是说，”牧青鸾转过头，看着他，“也许我们该去看看。”
窗外，月光如水。
千里之外的青石城，秦无极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他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浑然不知，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