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铜板子与深夜来电------------------------------------------，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息，混杂着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让林墨的胃部一阵翻涌。他撑着书桌边缘，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冰碴，冻得肺腑生疼。“该死……”他低咒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赵建国身上的阴煞之气，就像一根导火索，直接引爆了他体内潜藏的“长生劫”。那并非寻常的病症，更像是一种烙印在血脉深处的诅咒，或者说是某种强大力量所带来的、无法摆脱的副作用。，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常见的西药瓶，只有几个造型古朴的紫砂小药罐和一套银针。他取出一个贴着“温阳散寒”标签的褐色小罐，拔开木塞，倒出两粒龙眼核大小、表面泛着淡淡蜡光的黑色药丸。，带着一股浓郁的药材混合气息，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林墨没有用水送服，而是硬生生嚼碎咽下。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随即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然后猛地扩散开来，如同在冰封的河面上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嘶——”，额头上瞬间冒出更多的冷汗，但这次是热的。冰与火在体内激烈交锋，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他扶着药柜，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默默忍受着这熟悉的煎熬。，那股肆虐的寒意终于被暂时压制下去，虽然四肢依旧冰凉，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冻彻骨髓，咳嗽也平息了。他疲惫地靠在药柜上，感觉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衬得夜色愈发寂静。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湿漉漉的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兀**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名字——秦屿川。。这家伙，平时这个点要么在应酬，要么已经在处理家族那些繁杂的事务，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疲惫。，秦屿川的声音传来，不同于往日的沉稳从容，此刻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凝重：“林墨，睡了吗？还没。”林墨言简意赅，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自己重新裹进毛毯里，“有事？”
“嗯。”秦屿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叫赵建国的人？”
林墨眼眸微微一眯，果然是为了这事。他不动声色地反问：“怎么？秦大少也关心起我的客户了？”
“少贫。”秦屿川语气严肃，“这个赵建国，最近惹上麻烦了，或者说，他主动招惹了麻烦。”
“哦？说来听听。”林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体内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带来阵阵暖意，但也伴随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前几天，通过一个中间人，想在我们家的拍卖行出手一件战国青铜簋。”秦屿川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而冷静，“东西我看过照片和初步资料，器型倒是规整，但锈色和皮壳有些奇怪，最关键的是，来历不明，没有任何传承记录，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按规矩，这种不清不楚的东西，我们秦家不会接。”
林墨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毛毯的边缘。战国青铜簋……祭祀宴飨之器，怎么会和赵建国身上那种阴邪的死气扯上关系？
“我们拒了之后，赵建国似乎很不甘心，又通过其他渠道，花了高价把这东西买了下来。”秦屿川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从他得到那件青铜簋之后，行为就变得有些异常。开始是频繁出席一些莫名其妙的古董鉴赏沙龙，后来干脆连公司事务都很少露面了。我这边收到些风声，说他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像是……中了邪。”
中邪？林墨心中冷笑，那可比中邪要麻烦得多。他想起赵建国眉心的那团死气，以及缠绕周身的黑煞，那绝非普通阴灵作祟，更像是被某种极其恶毒的古老秘术所标记或侵蚀。
“你突然关心起他，就因为他行为异常？”林墨问道，他知道秦屿川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秦屿川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不止。拒绝那件青铜簋后，我们拍卖行负责初步鉴定的老师傅，当晚就发起高烧，说明话，一直念叨着‘青铜活过来了’、‘簋在吃人’之类的胡话，折腾了两天才缓过来。虽然可能是巧合，但……我总觉得那件东西有点邪门。”
青铜活簋，噬主夺寿？林墨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窥玄瞳所见的那股阴冷死气，或许正是源自那件诡异的青铜器。
“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觉得我能帮上忙？”林墨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那个‘心理咨询室’，不就是处理这些‘疑难杂症’的地方吗？”秦屿川意有所指，他们彼此知根知底，有些话无需挑明，“而且，我听说赵建国今天下午去找过你？”
消息倒是灵通。林墨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情况怎么样？”秦屿川追问。
“不太好。”林墨言简意赅，“印堂发黑，死气缠身，体温异常，噩梦连连。”
电话那头，秦屿川吸了口气，显然林墨的判断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看来我的直觉没错。那件青铜簋，恐怕真的大有问题。林墨，这件事可能不简单，我担心……”
“担心牵扯出更多麻烦？”林墨接话。
“嗯。”秦屿川沉声道，“明天有空吗？见面细谈。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方便。”
林墨看了一眼窗外沉寂的夜色，又感受了一**内依旧盘踞不散的寒意，点了点头：“好，老地方？”
“行，明天上午十点，清源茶舍。”秦屿川定了时间和地点，“你……自己当心点。”
“知道了。”林墨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林墨却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秦屿川的电话，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
赵建国，战国青铜簋，异常行为，鉴定师傅的中邪……这一切都指向那件来历不明的古老器物。而自己，仅仅是因为“窥玄瞳”看了一眼，就引动了体内沉寂的“长生劫”。
麻烦，果然如影随形。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身，走到卧室角落的一个老式樟木箱子前。箱子有些年头了，表面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铜锁也带着绿色的铜锈。
他拿出钥匙，打开铜锁，掀开沉重的箱盖。里面没有多少衣物，大多是一些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最终从箱底取出一个用明**绸缎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绸缎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华贵。他解开系着的丝带，一层层掀开绸布，露出里面一本纸张泛黄、边缘破损严重的线装古籍。
书页是某种特殊的纸张，触手微凉，韧性极佳，历经岁月却并未完全脆化。封面上，是用古篆体书写的三个大字——《青囊经》。
这并不是完整的《青囊经》，只是残卷，是他林家世代传承的秘本，记载了许多失传的医术、**秘术以及一些关于天地玄气的理解和运用法门。他的“窥玄瞳”，便是幼时依照这残卷中一门凶险的法门，险些丧命才强行开启的。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书页，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而复杂。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带回了那个同样寒冷的雨夜。
那时他还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因为天生体质偏寒，被同龄人嘲笑是“冰疙瘩”。祖父，那位沉默寡言却身怀异术的老人，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将他带进了林家祖宅那间从不允许外人进入的祠堂。
祠堂里供奉的牌位并不多，气氛肃穆而压抑。祖父点燃了三炷奇怪的香，烟雾缭绕，带着一股辛辣又清冽的气息。然后，祖父翻开了这本《青囊经》残卷，指着其中一页描绘着奇异瞳孔图案和复杂行气路线的篇章，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墨儿，我林家祖上曾得异人传授，身负青囊秘术与窥测玄机之能。然福兮祸之所伏，此能力亦伴随着‘长生劫’之苦，体寒如冰，寿元有损。今日，祖父问你，你可愿承此传承，开启‘窥玄瞳’，窥探这世间常人所不能见之气机？此法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年幼的他，并不完全理解祖父话中的含义，只是懵懂地看到祖父眼中深藏的疲惫与期望，以及一丝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悲悯。
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过程，是他此生都不愿再回忆第二遍的噩梦。
冰冷的银**入周身大穴，祖父以自身精纯的“气”引导着他微弱的气息，按照书页上那复杂到极点的路线运行。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在体内攒刺，冰寒的感觉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烧，又像是被丢进了冰窟深处，视野里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色彩，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如同狂暴的洪流，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惨叫，挣扎，呕吐，甚至一度失去了意识。祖父始终紧守在他身边，不断以金针渡穴，以药力护住他的心脉，口中念念有词，声音苍老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痛苦如潮水般退去，他虚弱地睁开眼时，世界在他眼中已经截然不同。
他看到了祖父周身笼罩的、温和而明亮的白色生气，也看到了祠堂角落里盘踞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秽之气。那种视野，超越了物质的表象，直指能量与气机的本质。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体内那仿佛与生俱来、却被彻底激发的彻骨寒意——“长生劫”。从那天起，他便常年与低温为伴，需要定期服用特制的药物来压制寒气，否则便会如今晚这般，体温骤降，咳血伤身。
祖父在不久后便去世了，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只反复叮嘱一句话：“墨儿，窥玄之术，可窥天机，亦可引劫难。慎用之，善用之……”
慎用，善用。
林墨摩挲着冰凉的书页，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他本想当一条咸鱼，远离这些是是非非，用这双眼睛偶尔帮帮该帮的人，平稳地度过余生，寻找彻底解决“长生劫”的方法。
可如今，麻烦却自己找上了门。
赵建国，青铜簋，还有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漩涡……他似乎已经被卷了进来。
他将《青囊经》残卷重新用绸布包好，放回樟木箱底，锁好。
明天，见了秦屿川，或许能知道更多。但无论如何，他都有种预感，这场由一件战国青铜器引发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而他这条想躺平的咸鱼，注定是没法置身事外了。
窗外的滴水声不知何时也停了，万籁俱寂，只有他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体内那如影随形的、细微却坚韧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