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苍云鉴  |  作者:西瓜七分咸  |  更新:2026-06-07
北山有东西------------------------------------------。,恰恰是因为他听了。老张头说“北山的泉干了,洞里有东西”,云梵说“北山不太平,别让你爹去”——两个人都说北山有问题,那他就更得去看看。,那他替爹去。,阿苍就出了门。,可这个时辰,连鸡都还没叫。晨雾浓得像一锅稠粥,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阿苍摸黑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裤腿被露水打得湿透,脚底板磨得发烫,才到了北山的地界。,但不是经常来。老张头说北山的猎物多,但也凶,年轻的时候敢深入,现在年纪大了,一般只在边缘转转。,他直接往泉眼的方向去。,位置他还记得——在半山腰一处凹进去的石壁下面,四周长满了青苔,夏天的时候清凉得很。,他远远就闻到一股怪味。,有点像潮湿的泥土发酵后的那种腐臭,又有点像死老鼠腐烂的腥气,混在一起,浓得呛鼻。,闻过的气味多了去了。死了一天的野兔、腐烂的鹿肉、发臭的兽皮——这些他都能忍。可这股味不一样,它不光是臭,还带着一种让人犯恶心的感觉,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不适。,蒙住口鼻,继续往上走。。,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时候泉水清澈见底,石壁上的青苔绿油油的,水里还有小鱼在游。可现在——
泉水没了。
泉眼周围的地面龟裂成一块一块的,青苔全枯死了,灰扑扑地贴在石壁上,像一块块干掉的伤疤。
泉眼正中央,果然有一个洞。
和**说的一样,碗口粗细,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阿苍蹲下来,凑近了看。
洞里很黑,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不反光”的黑。哪怕天光从洞口照进去,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照不出任何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洞口边缘。
石头是凉的。
不是山里石头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阴冷——像是在大冬天摸到铁器的感觉,寒气顺着指尖往手腕上爬。
阿苍猛地缩回手。
就在这时,洞里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咔嚓。
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又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因为山里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阿苍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猎刀——一把老张头用兽骨和碎铁亲手打的短刀,刀刃磨得发亮,杀过野猪也杀过狼。
洞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双眼睛亮了。
就在黑洞深处,两团幽绿色的光凭空浮现,像两盏鬼火,悬浮在黑暗中。那光冷冷的、幽幽的,盯住了阿苍。
不是动物的眼睛。
动物的眼睛在夜里会反光,可那是反射外来的光。这两团光是自发的——它们在黑暗里自己发亮。
阿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不是因为他怕,而是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就像山神庙里被黑气缠住脖子那次一样,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那两团绿光慢慢向洞口靠近。
随着它们靠近,那股腥臭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阿苍即便蒙着口鼻也觉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拼命想动,可四肢像是灌了铅。
绿光到了洞口。
阿苍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只手。
不,说是手不太准确。它像人的手,但又不像。五指俱全,可每根手指都长得不像话,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一倍,指节突出,骨节粗大,皮肤灰白,指甲黑得像涂了墨汁。
那只手从洞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不,更像一只捕猎的蜘蛛,张开了所有的脚。
阿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的青筋暴起,他用尽全力往后仰——
咔嚓。
他的脚后跟踩碎了一块干裂的泥土,身体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那只手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往前一探,五指合拢,朝着阿苍的脚踝抓去!
“砰!”
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那只手上。
石头不大,拳头大小,可力道大得惊人,砸在手背上发出沉闷的“咔”一声,像是骨头被砸裂了。
那只手猛地缩回去,像触电一样,两团绿光在洞里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压在阿苍身上的那股力量也瞬间消散。
阿苍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坐在地上,冷汗湿透了里衣。
一个人影从雾气里走出来。
青衫木簪,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云梵。
“我不是说了让你爹别来吗?”云梵走过来,低头看了阿苍一眼,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怎么来的反而是你?”
“你……你怎么在这?”阿苍喘着气问。
“挖草药。”云梵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一把草药根,“这山上有几味药材别处没有,我每个月来挖一回。”
“挖草药?”阿苍指着那个黑洞,声音都变了调,“这里面有东西你知不知道?”
“知道。”云梵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那个洞,眉头微微皱了皱,“上次来还没这么大。”
“上次?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十来天前吧。”云梵用脚踢了踢洞口边缘的碎石,碎石滚进洞里,半天没听到落底的声音。他的眉心拧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松开,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十来天前这个洞还只有拳头大。”他说,“现在——”
他没说下去。
阿苍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他强撑着没让自己露怯。
“那是什么东西?”他问。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阿苍不信,“你是神仙,你怎么会不知道?”
“谁跟你说神仙就什么都知道?”云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表情有点不耐烦,“我又不是百事通。我只知道那东西身上带着幽都的气息,不是人间的东西。”
“幽都?”
“地底下。”云梵指了指脚下,“天地初开的时候,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界、人间、幽都,三界就是这么分的。幽都是浊气最重的地方,住着的东西……你不想知道。”
“可它跑到人间来了。”
“对。”云梵看着那个洞,眼神里那三分慵懒褪去了些,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冷冰冰的观察,像大夫在看病人的伤口,“而且是最近才来的。以前幽都的出口被封得死死的,谁也出不来。可现在——”
他没说完,但阿苍懂了他的意思。
现在不一样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界的秩序在松动。天庭的神仙忙着争香火斗法,幽都的鬼物趁机往外钻,人间夹在中间,成了两边的猎物。
“这东西还会出来吗?”阿苍问。
“会。”云梵说得斩钉截铁,“它今天受了惊,短时间内不会再露头,但它不会走。这个洞在扩大,等它大到能容它全身出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了阿苍一眼。
“清河镇方圆百里,不会有一个活人。”
山风吹过,雾气翻涌,北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阿苍攥紧了拳头。
“你打得过它吗?”他问。
云梵没回答。
“你打得过它吗?”阿苍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
云梵把嘴里那根草茎吐掉,看着阿苍,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打不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少现在打不过。”
“那怎么办?”
“怎么办?”云梵转过身,往山下走,“回去睡觉。”
“你——”
“我跟你不一样。”云梵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什么事都能干。我在这个世上活的时间比你长得多,我见过的烂事也比你多得多。有些东西,你明知道它在那,可你就是动不了它。硬碰硬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死的那个大概率是你。所以——”
他在雾气中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面透出来,把他半个身子镀上一层淡金色。他的眼睛里映着那道光,通透得像两面镜子,可镜子里照出的东西,阿苍看不懂。
“所以,别管了。”他说,“回家,好好过日子。以后别来北山。”
然后他走进雾里,青衫的最后一点影子被雾气吞没,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别管了?
他攥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管还是不管,不是由他说了算的。由**手背上那道圆形的疤说了算,由村里那些饿着肚子供奉“山神”的乡亲说了算,由刚才那只灰白色的手说了算。
不管?
那是神仙的活法。
他是凡人。凡人的活法是——狼来了,就拿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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