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苍云鉴  |  作者:西瓜七分咸  |  更新:2026-06-07
猎户老张头------------------------------------------,村里人都叫他老张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比山里的沟壑还深。他打了三十多年的猎,山里哪条沟有野猪、哪个坡有兔子,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老张头的眉头一直没舒展过。——那事在阿苍看来是天大的事,可在老张头眼里,天上的神仙跟山里的狼一样,是凡人管不了的。他愁的是另一件事。,没了。,北山的狍子、野兔、山鸡多得打不完。老张头每次上山,少说也能带回来两只兔子一只山鸡。可这一个月,他进山七八趟,只打到了一只瘦得没肉的野兔和一条蛇。,是山里的动物像是凭空消失了。,发现了一件怪事——北山的泉水,干了。,年年冬天冻不上、夏天干不了。可现在,泉眼周围的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像龟裂的干泥巴,踩上去咔咔响。,有一个黑乎乎的洞。,碗口粗细,深不见底。,什么也没看见。但有一股凉气从洞里往上冒,那种凉不是冬天的那种干冷,而是湿湿的、黏黏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凉。,赶紧回家了。,老张头做了一个梦。,那个黑洞变得有水缸那么大,黑漆漆的像一张嘴。黑洞里伸出一只手——不对,不是手,是一只爪子,灰白色的,指甲有人的手指那么长。
那只爪子慢慢伸出来,越伸越长,最后抓住他的脚踝,猛地往里一拽——
老张头从梦里惊醒,发现自己浑身冷汗,被子湿透了。
脚踝上有一个青紫色的手印。
从那以后,老张头再也没去北山。
这些事他没跟任何人说,包括阿苍。可阿苍从镇上回来的那天晚上,父子俩坐在院里的石墩上喝酒,老张头的脸色一直不对。
“爹,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阿苍给**倒了一碗酒。
老张头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没有。你爹我有什么好瞒的?”
“你手上那道疤。”阿苍指了指老张头左手手背上的一道新疤,“你不是说是进山被树枝划的吗?树枝划的疤不是这个样子。树枝划的口子是长条的,你这个是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
老张头低头看了看手背,沉默了一会儿。
“你眼真尖。”他说,“跟**一样。”
“爹。”
“行了行了。”老张头又喝了一口酒,把碗往石墩上一顿,“北山的泉干了。泉眼底下有个洞,洞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张头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但不是好东西。你听爹的话,别去北山。”
阿苍手里的酒碗停在半空中。
云梵说北山不太平,让爹别去。
爹说北山有东西,也让他别去。
可两个人说的,好像是同一件事。
“爹,”阿苍放下酒碗,“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你跟我说过,山里的泉水是天地的血脉,泉水干了,说明这山里的灵气断了?”
“我说过这话?”老张头愣了愣,“你记性也太好了点。”
“北山的泉干了,山里的猎物没了,那个洞里的东西……会不会跟山神的事有关系?”
老张头脸色变了。
“山神的事不是已经了了吗?”他压低声音,“你那天在庙里的事,村里人都传开了。说是来了个神仙把山神赶跑了——你说那药铺的小云大夫,是不是真是神仙?”
“我问了,他没承认。”
“没承认就是默认。”老张头一拍大腿,“我跟你说,那种高人都不喜欢暴露身份。明天我跟你一块去镇上,当面谢谢人家。”
“爹,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北山的洞,跟山神有没有关系?”
老张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这次没抹嘴,任由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怕被人听见。
“阿苍,你爹我打了三十年的猎,山里的东西我门儿清。山上住着什么神、哪个洞里住着什么精怪,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我都记着。可北山那口泉……从来没有东西。”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老张头重重地点头,“那眼泉,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是干净的。可现在干净的东西不干净了——那说明什么?说明变天的不光是咱们村,是这方天地要变了。”
山里人说话不绕弯子,可老张头这句话让阿苍后背一凉。
变天了。
什么意思?
“爹,你别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你。”老张头站起来,拍拍阿苍的肩膀,粗糙的大手在他肩头按了按,“我是想告诉你——你爹我不怕狼不怕熊,可我怕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种东西来了,咱们凡人除了躲,还能干什么?”
夜风吹过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哗哗响。
远处,北山的方向,一片漆黑。
山的那边有什么?
阿苍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云梵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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