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七条------------------------------------------。,他坐在客厅地板上,把湿漉漉的工牌放在面前。,但底下的地板上还有一小圈深色的水印。。,关机。,关机。——通了。:“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他和老王前几天加过微信,老王头像是一张老式风景照,什么云海什么的。"已注销"小人。。。。,背面写着"找我"。
只有一种可能,陆惊蛰其实清楚。
但他还是要骗自己一下。
他打开电脑,登录OA,翻到那份《员工入职须知》。
他逐条往下读。
99条。
每一条都很短。
每一条都很奇怪。
每一条都不解释为什么。
第14条:复印件不要单独离开复印机超过五分钟。
第***:进入会议室,不要主动选择主位对面的座位。
第31条:不要在公司群里发"我先回家了"。
第38条:遇到陌生同事问你工号,不要直接说。
第47条:每月最后一个周五,不要穿白色衣服上班。
第51条:OA系统提示"系统维护中"时,不要等待,立刻关闭电脑离开。
第66条:领导单独叫你进办公室,门关上后若听不到外面声音,要先开口说话。
第77条:公司年会上,不要数台下的人数。
第89条:加班至凌晨3点后,洗手间镜子里若出现第二个自己,请保持微笑。
……
陆惊蛰一直翻到第99条。
第99条是空白的。
只有一个编号"99",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没加载出来,把页面刷新——
还是空白。
他往上滑,逐条核对——所有规则都有内容,只有第99条没有。
他点击文件属性,看创建时间。
文件属性栏写着:“创建时间:1974年9月23日。”
陆惊蛰愣住了。
——9月23日,是他入职的日子。
——1974年。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自己还没出生。
**,还没出生。
陆惊蛰关掉文件。
他对自己说,这是个老文件,公司一直在沿用,编号格式可能就是这样写的。
他需要相信。
他必须相信。
那天晚上,他点了一份麻辣烫,把电视音量调到能盖过自己心跳的程度。
他没吃完。
第二天,周三。
陆惊蛰走进玄昀的时候,老王的工位坐了一个新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头发利落地扎在后面,正对着电脑发愣。
陆惊蛰刚一进门,周慕白就在门口等他。
“小陆,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实习生楚清明,昨天临时入职,跟你一组,你带一下。”
陆惊蛰盯着楚清明看了三秒。
楚清明站起来,微笑——
嘴角上扬三十度,持续两秒,慢慢收回。
“陆哥好。”
陆惊蛰张了张嘴:“周总,昨天王哥那个工位——”
周慕白笑着打断他:“对呀,刚好空出来。”
“……”
"小陆,你别太敏感。"周慕白凑近他一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在玄昀,人来人往很正常。你昨天才入职第二天,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好不好?”
陆惊蛰沉默。
周慕白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陆惊蛰坐回自己的工位。
打开邮件,有一封新的——是HR发的"团建通知"。地点是玄昀温泉度假村,日期是这周末,自愿报名。
他看了一眼报名截止时间——三天后。
他没回。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把昨天的99条规则,全部抄了一遍。
抄到第七条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用红笔,在那一条下面画了一道线。
那一整天,陆惊蛰像是被绷紧的弦。
楚清明话不多,但很勤快,一直在低头做事。
陆惊蛰偶尔抬头看她——
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停下来,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地停个十几秒。
像是在听什么。
像是在等什么。
但陆惊蛰没问。
第9条:同事突然不来上班,不要问"他去哪了"。
陆惊蛰想,这条规则的另一层意思也许是——新来的同事,不要问他从哪来。
下班时间。
陆惊蛰收拾东西,比谁都磨蹭。
他不想坐电梯。
但走楼梯,十二层,他刚刚一夜没睡,身体撑不住。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站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
里面没人。
他走进去,按了"1"。
电梯门关上。
数字开始往下跳。
12……
11……
10……
到9的时候,电梯抖了一下。
陆惊蛰下意识地扶住扶手。
数字接着跳。
8……
7……
6……
陆惊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呼吸都不敢用力。
5……
4……
3……
数字停在3。
电梯停了。
电梯门没开。
陆惊蛰的心跳"咚"地一下,沉下去。
他抬头,看显示屏上的数字。
“3”。
然后——
“3”。
然后——
数字开始往上跳。
4……
5……
6……
陆惊蛰愣住了。
他没按任何键。
7……
8……
9……
他伸手要去按急停。
10……
11……
12……
数字跳到13。
电梯停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陆惊蛰僵在原地。
他的手悬在按钮上,指尖离"关门键"只有不到三厘米。
电梯外面——
13层。
不存在的13层。
是一条走廊。
灯是开的。
但比12层暗一些。
灯光的颜色不太对——发青,像是冷光,而不是普通的白光。
走廊很长。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西装,身高不算高,正面朝着电梯,面对着陆惊蛰。
但陆惊蛰看不清他的脸。
不是因为远。
距离也就不到十米。
是因为——那张脸,糊了。
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照片。
像一团有形状但没细节的雾。
陆惊蛰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第7条:电梯到达13层时,无论按了哪一层,必须立即走出电梯,不要回头按关门键。
陆惊蛰的手,在颤抖。
手指距离关门键,两厘米。
——按下去。回到12层。回到正常的世界。
他差一点就按下去。
但他在最后一秒,把手收了回来。
他抬起脚,迈了一步。
走出了电梯。
电梯外的空气,比电梯里冷。
冷得像一个冰柜。
陆惊蛰走到电梯外的瞬间,身后电梯门"叮"地一声,缓缓关上了。
电梯走了。
他被留在了13层。
走廊尽头那个人,没有动。
陆惊蛰一动不动地站着,然后转身。
他看到了走廊侧面的消防通道指示牌。
他不敢快。也不敢慢。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和上一步一样的节奏。
像他从小学被教过的"看见野狗装作没看见,不要跑也不要怕"。
他走到消防通道门前。
伸手推门。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
身后,有声音。
不是脚步。
是布料的摩擦声。
很轻。
像是有人,朝他迈了一步。
陆惊蛰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他不能回头。
他绝对不能回头。
但有一种本能,几乎要把他拽过去。
一秒。
两秒。
他咬紧牙,用力地、几乎是把门撞开,冲进了消防通道。
在他冲进去的瞬间——
他下意识地、出于纯粹生理本能,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只是一帧。
他看到那个糊脸的人,已经从走廊尽头,走到了离他只有两米的地方。
那张糊脸,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
突然变清楚了。
嘴角咧开,一直裂到耳朵。
陆惊蛰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他自己声音的"嗬",撞开消防门,在楼梯井里疯狂地往下跑。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跑下来的。
他不记得他跑过几层。
他不记得他撞过多少根扶手。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站在玄昀大楼正门外面的马路边,大口大口地喘。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
很大。
砸在他头上脸上。
陆惊蛰拦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跌进后座。
司机回头:“小伙子? 您没事吧?”
陆惊蛰没回答。
他只是把头埋在膝盖之间,抖。
回到出租屋,陆惊蛰把自己关进卫生间,洗了一个长得不能再长的热水澡。
水温开到最大。
蒸汽把整间卫生间糊住了。
他在镜子前看自己——蒸汽里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下意识用手抹了一把镜子。
镜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陆惊蛰长出一口气。
他穿上干净衣服,走进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他要找点什么"正常"的事情做。
他打开外***,准备点宵夜。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天气小图标。
“晴 26℃”。
陆惊蛰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点开天气详情。
北京,9月25日,周三,晴。
今日无降水。
陆惊蛰僵了一下。
他抓起手机,翻这两天的天气记录——
9月23日,周一,晴。
9月24日,周二,晴。
全天无降水。
陆惊蛰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打开微博,搜"北京 暴雨"。
最新的一条关于北京下雨的微博,是上周的。
他打开本地新闻——
“今日北京天气晴朗,适宜出行。”
陆惊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玄关。
他的伞——
还在滴水。
他的衬衫,搭在椅背上——
还在滴水。
他的鞋,湿透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楼下的马路。
干的。
干燥的。
没有一滩水。
陆惊蛰的脑子,轰地一下,白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