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工牌------------------------------------------,在椅背上像被电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他用余光扫了一圈,所有椅子,都停在了它们刚才转动的位置上,有的正对着他,有的半转,有的还在桌子下面但椅面歪着。。。。,没动。。,还是没动。,一步一步往门口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一排椅子。背包带子在肩上磨,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粗、短,像被人按着脖子。,他几乎是一把推开玻璃门,冲进了消防楼梯。——他没敢坐电梯,公司主入口的电梯就在那些工位中间。,脚踩在水泥台阶上,鞋底每一下都"啪嗒"一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反复传上来。。,会看见什么。
冲出大堂的瞬间,雨还在下。
陆惊蛰站在玄昀大楼前面的台阶上,任凭雨打在头上脸上,大口大口地喘。
那天晚上他没回出租屋。
他坐了一夜的网约车,绕着北京三环跑了两圈,司机看了他几次,没敢搭话。
到了天亮,他在五环外一家二十四小时的麦当劳门口下车,买了一杯热咖啡,坐到天彻底亮起来。
太阳升起来,世界变得讲道理了。
陆惊蛰开始怀疑自己。
熬夜、压力、新环境、灯光、空调、心理暗示——他大学时学过一点心理学的边角,他知道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会产生"动态错觉"——一种以为静止物体在动的错觉。
他对自己说,昨晚就是这个。
他又对自己说,如果他今天不去上班,这份工作就没了,他父亲的债,***的电话,他刚刚才放下的"二十五年里第一次不为钱皱眉"的那顿饺子。
他对自己说,不能输。
八点半,他穿着昨天没换的衬衫,走进了玄昀。
前台还是那个化妆精致的女人。
她抬起头,微笑——
嘴角上扬三十度,持续两秒,然后慢慢收回。
陆惊蛰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绷了一点。
十二楼的工位区,亮如白昼。
每一把椅子,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朝着各自的桌子。
整齐。干净。
像一张铺平的纸。
陆惊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慢慢坐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隔壁的空椅子——没反应。
他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差点就笑出来。
——错觉。
——真的就是错觉。
老王已经在了。
老王今天好像精神不太一样。陆惊蛰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老王看他的眼神,比昨天多了点东西。
不是友善。也不是警惕。
是一种——"你也来了啊"的眼神。
"小陆。"老王突然开口,这是他俩之间老王主动说话的第一次。
陆惊蛰愣了一下:“王哥?”
老王眼睛没离开屏幕:“OA系统里,文件库——左下角,有一份文件,叫《员工入职须知》。下班前看一遍。”
陆惊蛰说:“昨天HR已经发我手册了。”
老王手指停了一下:“那个是给客户看的。”
“……”
“OA里那份,才是给员工看的。”
老王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小心地挑。
陆惊蛰说:“好。”
老王又说:“在玄昀,守规矩比干活重要。绩效差,顶多扣钱。规矩——”
他突然停住。
陆惊蛰抬头。
老王张着嘴,后面那半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憋了两秒,脸有点红,然后摇了摇头,改口说:
“……算了。你自己看吧。”
老王不再说话,转回屏幕。
陆惊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五秒,默默打开OA系统。
文件库,左下角。
——《玄昀集团员工入职须知(内部版)》。共99条。
陆惊蛰点开。
第一行加粗:
“以下内容,所有玄昀员工必须知晓并严格遵守。违反规章者,后果自负。”
陆惊蛰的视线在"违反规章者,后果自负"这几个字上停了三秒。
和合同末页的那一行,一字不差。
他往下翻。
第1条:接待新员工时,前台微笑不要持续超过两秒。
第4条:加班时间超过晚九点,不要回头看自己的影子。
第5条:茶水间冰箱第二层,不要打开,即使你听见里面有人敲门。
第6条:工位上的绿萝若一夜枯死,当天不要加班。
第7条:电梯到达13层时,无论按了哪一层,必须立即走出电梯,不要回头按关门键。
第9条:同事突然不来上班,不要问"他去哪了"。
第10条:团建期间夜间的水域活动,不要参与。
……
陆惊蛰翻得越来越慢。
99条。
每一条都很短。
每一条都很奇怪。
每一条都不解释为什么。
每一条的语气都很平。语气越平,他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一份规矩。
这是一份有人写过、有人验证过、有人活下来留下来的——避坑指南。
他翻到第七条,看了很久。
电梯。13层。
玄昀大楼,他记得清楚,公开宣传材料里写的是3-12层办公区,15-35层办公区,顶层观景台。
13层根本不在介绍里。
14层也不在。
他抬头,正要问老王——
老王不在了。
工位是空的。
电脑屏幕亮着,但椅子推回到了桌子下面。
陆惊蛰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过道里没人。
他站起身,走到老王工位,伸手摸了一下椅子——
凉的。
电脑屏幕亮着,但屏幕上没有显示文档,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桌面。
他正要喊点什么,后头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来:
“小陆?”
陆惊蛰被吓得一抖,猛回头。
是周慕白。
周慕白还是那身笑容,温和的:“找王哥?”
陆惊蛰点头。
周慕白叹了口气,笑里带着一点惋惜:“老王今天早上跟我提的,主动离职了。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已经走完手续了。”
“……今天早上?”
“对啊。”
"今天早上,他还跟我说话。"陆惊蛰下意识地说。
周慕白笑容没变:“嗯。他离职得很急。”
陆惊蛰看了一眼老王的工位——
干净。
桌面、键盘、显示器、椅子——干净得像是一个从来没人坐过的地方。
只有椅子背上,昨天挂着的那件深色外套不见了。
陆惊蛰记得清楚,二十分钟前,老王那件外套还挂在椅背上。
周慕白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别多想。玄昀每年都有几个这样的同事。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你专心做事就好。”
他笑着,转身走了。
陆惊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自己都没察觉,手心全是汗。
那一整天,陆惊蛰干活的效率,奇迹般地高。
他不是在干活。
他是在装作在干活。
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老王的工位,试图说服自己——老王只是真的回家了,家里真的有事,他真的会回来。
下班的时候,他比谁都先收拾。
但走到大门口,他想起来——他下午打印过一份合同附件,忘在打印机里了。是个无关紧要的文件,但他不想留把柄。
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多功能区。
打印机在等他。
打印机的出纸口里,有一张东西。
不是他的合同附件。
——是一**牌。
蓝色挂绳。
塑料卡片。
陆惊蛰走过去,看了一眼工牌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老王。
他伸手把工牌拿起来。
工牌是湿的。
不是被水溅到的那种湿。
是整**牌从里到外的湿——塑料的卡片缝隙里渗着水,挂绳上的尼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在他手里。
陆惊蛰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翻过工牌。
工牌背面,本来应该是空白的。
但在塑料卡片的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反反复复、用力地刻——
刻出了两个字。
歪歪斜斜。
笔锋深得几乎要把塑料划穿。
“找我。”
陆惊蛰站在打印机前,工牌从他手里滑出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水,从塑料卡片里渗出来,在地板上慢慢洇开一小滩。
打印机的指示灯,在这一刻——
闪了一下。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