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了这些年，累了------------------------------------------，宁霜如往常时辰，入颐福居等候公婆起身伺候。，公公开门出来了。，叫了她一声，“哦，霜儿来啦，你婆婆还未醒，你进屋坐会儿。”，低声道是，“多谢父亲。”，提袍走了。，宁霜并未进屋，依旧在檐下安静等着。，面上瞧着和善，其实很记仇。，今日必定找由头磋磨她。，等了半个时辰，天光都大亮了，王氏才磨磨蹭蹭起身。，唤她进去伺候穿衣梳妆，事事都要她亲力亲为。，宁霜帮她布菜。，又嫌那样咸了。，实际给她甩脸子。，见她温温吞吞，面上始终不露一丝情绪，便拿宁霜的外甥宁子恒开刀。“听下头丫鬟说，昨儿你外甥顽皮，踩坏了明序最爱的一株兰花。”
“那兰花是稀世珍品，回头明序回来了知道了，指定心疼。”
她侧眼斜乜宁霜，“明序这几年在外游历山水，见识了大世面，难得回来一趟。”
“若回来便不高兴，你说说，谁之过。”
兰花的事儿宁霜一早便听下头人禀了。
哪里就是恒儿踩坏的。
分明是那坏心眼子的仆从推恒儿，他没站稳，跌入兰花丛里，这才弄坏的。
那仆从是王氏自娘家带来的人，粗鄙势利，仗着是主母的心腹，平日里为祸不断。
不知他如何同婆母说的，总之，必是将过错全推到恒儿身上。
宁霜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势必要出了那口气才能太平。
当即便搁下筷子乖觉赔罪。
“是儿媳的不是，没教好恒儿。”
“母亲莫生气，此事儿媳会处理妥当。”
她顿了顿又说。
“其实这几日儿媳在思量，恒儿已经五岁了，早过了开蒙的年纪。”
“想上外头替他寻一位恩师，送他去进学。”
“如此也可避免他再闯祸，惹母亲不悦。”
哪知王氏听了更不高兴了，板着脸训斥，“你这是什么话！”
“说得我一把年纪，故意跟一个五岁小童计较似的，是那小肚鸡肠之人。”
宁霜忙垂首道，“儿媳不敢。”
见她伏低做小，受了气也不敢吭声，王氏心里痛快了些。
冷哼一声，放下筷子，吩咐翠樱，“去瞧瞧淮儿醒了不曾，盯着下头伺候的，仔细着伺候，不许那些有心眼子的耍滑头！”
翠樱道是，扭身出门走了。
晾了宁霜片刻才掀眼皮，语气刻薄，“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府里那么些事等着处理，还不快走！”
宁霜行了一礼，“儿媳告退。”
出了颐福居，沿着坡廊朝前头走，过一座翠园，宁霜的步子才慢下来。
朝盈左右瞧了瞧，不见有人在，嘴里怨着，“小姐，夫人太过分了，这样磋磨你，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想起什么，眼睛擦亮了一下，“老爷素来拿你当亲女儿，不若想个法子，叫老爷知道夫人做的事，让他给你撑腰！”
周明序的父亲是纯正的读书人，礼义廉耻，仁义礼智信，那是时刻顶在脑袋上的。
四十岁的年纪，只娶了王氏一位夫人，生了二子。
周明序为长，次子在婚后一年便意外身故了，余下妻室柳芳思守寡。
这位公公对待两位儿媳，可以说是如慈父一般，合理合度的关爱。
宁霜很是敬重他。
疏荷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个小陶罐，剜了一坨润肤膏替宁霜抹手。
“你可算了吧，后宅是女人们的天下，你见过哪个男人过问过内院之事？”
“老爷领着秘书监的衔儿，掌古今经籍、监修国史，忙得转不开身。就算有心替小姐出头，一次两次还好，时候长了呢？”
她提了一口气，重重呼出来，“要我说，这些事本该大公子从中斡旋。”
“当儿子的心疼妻子，做母亲的自然不好太过为难……”
疏荷意识到再说下去有挑拨之嫌，堪堪住了嘴。
主仆三人继续往凝香院走。
小径旁植有栀子，宁霜随手折了一支，搁在鼻尖细嗅。
“等替恒儿拜了师，他有了依托，我的事便好办了。”
“你们不必太计较，忍不了多久的。”
三人过了一道瓶门，远远听见孩子的哭叫声。
“我要娘，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去找我娘，呜呜呜……娘，我想我娘亲了……”
“淮儿别闹，夫人喊你过去吃蜜饯呢，去迟了可就都给别人吃了，听话，跟姐姐来！”
…………
声音渐渐远去。
宁霜立在门前，眉心微蹙。
两个丫鬟也听见了。
朝盈疑惑道，“小姐，大公子信上不是说那孩子的娘不在了么？怎么……”
当初丈夫来信，说淮儿父母亡故，宁霜没往深处想。
刚才听那孩子叫喊着要娘，猛然发觉，或许他的娘根本没死！
想想婆母要她将淮儿认做嫡子的急切，有没有可能……那女子拿孩子威胁她，让淮儿认祖归宗，否则便将事情闹大？
因此婆母才会狗急跳墙，想出下三滥的手段，企图制造她与人私通，要挟她认下淮儿。
如此一盘算，事情便通了。
她缓缓朝凝香院走，思路顺着这条线往下猜。
若让淮儿认祖归宗只是那女子的第一步呢？
第二步便该想法子入府，挤掉她正室的位置了吧。
毕竟三年无所出，按照官府定例，便可将她休还娘家了。
官府可不管你是不是未圆房而未生子，只看事实。
宁霜心头沉甸甸的，连手里的花都不香了。
回到凝香院，她立在门口，瞧着屋里，处处是她的东西。
半点男人的痕迹都没有。
她走到东厢的博古架前，捧着搁信笺的**交给朝盈。
“把里头的东西都拿去烧了吧。”
疏荷还想劝，“小姐，这里头可都是这些年，你与大公子之间的书信，上头承载了多少……”
“累了，”宁霜淡淡道，“等了这些年，我很累了。”
“年少的情意是真的，如今的疲惫亦是。”
她摆摆手，“世事变迁，你们不必劝，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
天空阴云滚滚，将炎炎日头结结实实遮住了。
远处的山头那里滚来一声雷鸣。
藏在厚厚的云层里头，似闷在喉咙里的咳嗽。
马车在枢密院门前停下，宁霜扶着朝盈的手下车。
她望了望低沉的天，“这天瞧着要下雨，咱们得快些。”
宁霜牵着恒儿，走到衙署门口戍卫的军士跟前，行了一礼。
奉着拜帖道，“劳烦将军通禀，秘书监之子，周明序之妻求见枢使。”
军士倒也没立刻赶人，上下打量宁霜几眼，又看看半人高的小孩儿人。
“周明序之妻？”
宁霜露出个婉婉的笑，“是，夫婿周明序与枢使是同窗，他托我拜谒枢使。”
军士一听便知是个来攀关系的，脸上的神色顿时落了下来。
将拜帖扔还给宁霜，“枢使公务繁忙，不得空。若有事，让秘书监周大人递拜帖吧。”
衙署公务繁忙，有不少官员进进出出的，有人听见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
见一个貌比仙女的绮丽小娘子被守卫粗鲁的呵斥，心里犯嘀咕。
宁霜没料到对方这样的态度，没及时接住拜帖。
正欲弯腰捡拾，另一只手先一步捡走了。
“秘书监之子，周……明……序？”
说话的是个穿窄袖的长随。
他抬眼瞧宁霜，“小娘子可是周公子的夫人宁娘子？”
宁霜意外此人竟识得他，曲腿行了一礼，“正是。”
长随让了礼，郑重揖手，“小的屠苏，陪同我们大人进学那会儿，听周公子提起过要与夫人成亲的事儿，故而知晓。”
这么说，遇见上官存的随从了。
宁霜脸上的笑深了几分，“我有事想见见上官大人，不知可方便？”
屠苏忙朝衙署内比手，“方便，自然是方便的！”
“宁娘子随小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