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先婚后爱:世子他蓄谋已久  |  作者:林木木cc  |  更新:2026-06-07
库房------------------------------------------,裴长渊放缓了脚步,与她并肩走在游廊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挨得很近。“方才的事,多谢世子。”沈昭宁先开了口,她说话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廊外那株刚抽了新叶的海棠,语气平淡。“不必。”裴长渊的回答同样简短,“你是我的夫人,她们本该敬你,钱嬷嬷在府里待了三十年,根基不浅。她手里的库房,账目不会太干净,你若查出什么,不必顾忌母亲的面子,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他说这话时目光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在告诉她,放手去查,不用怕得罪人。“这桩婚事缘由复杂”,也许他对崔氏和钱嬷嬷的心思早有察觉,只是不屑于在后宅这些事上费神,如今她来了,他便把该说的话说在前头,给她铺好路。“世子放心,旁的不会,查账倒是学过几年。”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钱嬷嬷的账,我会一本一本看。”,没再多说什么。,裴长渊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让忍冬去找长亭。”,他便转身往书房的方向去了,沈昭宁站在原地目送了片刻,然后带着忍冬往房间走去。,小声开口道:“小姐,夫人这是存心为难您,后院那些库房,事务繁杂,最是难管。”,唇边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你不懂。什么?”
“最难管的,往往是最有用的。”
她方才在正堂便注意到了,崔氏身后那位钱嬷嬷,在她提到“库房”两个字时,端茶的手微微一抖。
虽然极轻微,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更何况裴长渊那句“让顾长亭调两个侍卫过去”,更是把钱嬷嬷吓得帕子都绞紧了,库房里藏着什么,钱嬷嬷最清楚,她越怕人查,越说明里面有鬼。
“走,去库房看看。”
——
镇国公府的库房紧邻正院的西侧,是一排青砖灰瓦的独立院落,院墙高一丈二,院门是厚实的榆木门,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
这位置选得极为讲究,离正院近,方便主母随时查验;离二门远,闲杂人等进不来。
沈昭宁带着忍冬穿过正院西侧的角门,不过走了百余步,便到了库房院外。
守院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婆子,姓刘,穿着靛蓝色粗布褙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正坐在院门口的小杌子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一个激灵站起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是个年轻媳妇,身后只跟着一个丫鬟,没有立刻认出是谁。
直到忍冬报了身份,刘婆子才慌忙行礼,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钥匙去开院门。
“见过世子夫人,老奴不知道夫人要来,怠慢了,夫人恕罪。”刘婆子一边开门,一边偷偷拿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位新进门的世子夫人。
昨日大婚的排场她在人群里远远瞧见过,今日近看,只觉得这位夫人比昨日更清冷几分,穿了一身正红褙子,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度倒不像是个没落侯府出来的。
院门推开,沈昭宁走进去,发现库房共有四间,分甲乙丙丁四库,每库各有用途——甲库存放绸缎布匹,乙库存放文房古玩,丙库存放药材香料,丁库存放金银铜器。
每库的门上都挂着锁,锁头擦得锃亮,显然日常有人维护,院子里也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荒草也没有破瓦罐,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墙根下还种了几株耐阴的花草。
“每日什么时候开库?”沈昭宁问。
“回夫人,每日辰时和申时各开一次,若要存取物件,需钱嬷嬷验看钥匙,登记出入库单子,签字画押后方可进入。”刘婆子答得流利,显是背惯了这套规矩。
沈昭宁点了点头,表面上看,这套管理**堪称滴水不漏——定时开库,专人验看,签字画押。但她在侯府里跟账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深知一个道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严密的**,只要监管的人存了私心,便有无数的空子可钻。
“把甲库的门打开。”
刘婆子应了一声,开了甲库的锁,门推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数十匹绸缎布匹,有云锦、蜀绣、杭绸、素绢,分门别类地摆在樟木架子上,架子上贴着标签,标注着入库年份、数量、质地,一目了然,表面上看,这间库房管得井井有条。
但沈昭宁注意到,最上层那几匹云锦的标签已经泛黄卷边,显然是数年前的老物件。
她把标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那匹云锦的味道,没有陈年积灰的霉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香,像是近期被人翻动过。她将那匹云锦抽出来,抖开看了看,随即放回原位,不动声色地走到下一个架子前。
“这间库房平日谁在管?”沈昭宁问道。
“是钱嬷嬷亲自管,每回开库都是钱嬷嬷来验钥匙,老奴只管守院子。”刘婆子答。
沈昭宁走到丙库前,让刘婆子开门,丙库比甲库小一些,存放的是药材香料。架子上摆着几只瓷罐,标签上写着“老山参”、“灵芝”、“麝香”等名贵药材。
沈昭宁打开那只标着“老山参”的瓷罐,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几支人参,但成色寻常,根须细短,与标签上写着的“百年老参”天差地别。
她将瓷罐放回原位,又走到丁库,丁库存放的是金银铜器和几件前朝官窑的瓷器。
沈昭宁在瓷器架子前站了片刻,目光在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瓶上停了停,瓶子的釉色尚可,但底足的款识略显模糊,不像是官窑正品,倒像是民窑的仿品。
她没有声张,只是将每间库房都走了一遍,偶尔拿起一两件物品端详,然后放回原位。刘婆子跟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出了库房院子,沈昭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院门口与刘婆子闲聊了几句。
“刘嬷嬷在府里当差多久了?”
“回夫人,十三年了,老奴进府便在库房当差,那时候老国公还在世呢。”刘婆子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显然对老国公颇为敬重。
“那钱嬷嬷管库房多久了?”
“总有十来年了罢。老奴刚来的时候,库房还归何管家管,后来夫人让钱嬷嬷接手,这一管就是十来年。”
沈昭宁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库房日常的值守安排。刘婆子一一答了,说库房有两个守库婆子轮班,她是白班,夜班是另一个姓孙的婆子。每日辰时钱嬷嬷来开库,申时来封库,中间若有急事需临时开库,必须有钱嬷嬷的手令,沈昭宁又问了几句登记入库的流程,刘婆子也答得详尽。
“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刘婆子忽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旁人,才凑近了些,“老奴只是个守门的,不敢多嘴,但夫人既然接手了库房,往后开库查验的事,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有些东西,看着是那个东西,实际上早就不是了。”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刘婆子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库房里有猫腻,但她一个守库婆子不敢指名道姓,只能点到为止,至于那猫腻是谁做的,沈昭宁心里已经有了数。
临走时,沈昭宁又道:“今日我来库房的事,钱嬷嬷若是问起,你只管如实说,不必替我遮掩,也不必替我传话。”
刘婆子连声应是,目送沈昭宁走远,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在库房守了十三年,见过的主子不多,但像这位新夫人一样,不声不响、不怒不笑,只看了几眼便了然于胸的,还是头一个。
重新回到清风苑,沈昭宁换下那身正红褙子,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衫子,坐到临窗的榻上。
忍冬替她斟了盏热茶,又端了几碟点心放在小几上,然后忍不住开口道:“小姐,您方才在库房看了一圈,可看出什么了?”
沈昭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甲库的云锦被换过,标签是旧的,料子是新的——不是好货,是市面上常见的仿品。
丙库的老山参被换成寻常参须,麝香里掺了木屑,丁库那几件官窑瓷器,至少有一半是民窑仿品。这些东西在账册上登记的入库年份不一,但被替换的时间应该都在最近几年。”
“都是钱嬷嬷干的?”忍冬压低声音。
“除了她,还有谁能随意出入库房?”沈昭宁放下茶盏,“钱嬷嬷跟了母亲三十年,又是协理中馈的老人,库房的钥匙、账册都归她管。她只需要把监管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在母亲懒得过问的间隙里做手脚,便足以瞒天过海。”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忍冬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那小姐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告诉夫人?”
“现在告诉她,等于打草惊蛇。”沈昭宁摇了摇头,“钱嬷嬷敢把东西换出去,一定有销赃的渠道。
“去查查钱嬷嬷家里还有哪些人?钱嬷嬷偷出去的东西,多半是让家里拿去变卖了,但光凭这几件仿品还不够,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本随身携带的手札,翻开一页,提笔写了几行字。忍冬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日在库房发现的疑点,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沈昭宁搁下笔,将手札合上,抬头看向忍冬。
“赵大最近在铺子里如何?”
赵大是忍冬的表哥,原在靖安侯府当过几年采买伙计,后来因沈怀德克扣工钱,便辞了差事,到外头一家车马行做脚力,结识了三教九流的人物,对京城地面的消息极为灵通。沈昭宁出嫁前,将母亲留下的一间陪嫁铺子,交给赵大打理,让他做了管事。
这间铺子是沈昭宁母亲留给女儿的私产之一,不在侯府公中账上,沈怀德夫妇管不着。
沈昭宁看中的正是赵大在车马行那几年攒下的人脉。她初到镇国公府,根基未稳,府内的人脉尚需时日经营,但府外的眼线却可以立刻启用,赵大机灵可靠,嘴又严,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好着呢,前几日还托人捎话来,说铺子里的生意比从前好了不少,让小姐放心。”忍冬道。
“你去传话给他,让他去查钱嬷嬷府外的人际往来,查到的消息先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先按兵不动。让钱嬷嬷以为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她越放松警惕,越容易露出马脚。”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是裴长渊。
裴长渊推门进来时,已经重新换了一身月白色家常直裰,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让原本冷峻矜贵的轮廓多了几分闲适。
他目光在沈昭宁那本摊开的手札上停了一瞬,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听闻夫人去库房了。”他开口,语气漫不经心,顺手端起了小几上那盏还没来得及喝的茶,“丙库那只青花缠枝莲纹瓶,你看出来了?”
沈昭宁微微一怔——她方才在库房里不过拿起那只瓶子看了片刻,前后不过几息工夫,他居然已经知道了。“世子的消息倒快,那瓶子是民窑仿品,釉色不错,底足款识太模糊,世子也去看过?”
“看过一次,那瓶子是祖父当年在蓟州驻防时从一个古玩商手里收来的,底足有‘景德年制’的款识,是真品。后来被钱嬷嬷换成了仿品,真品去年出现在城西一家当铺里,被一个外地商人买走了。”
沈昭宁眸光微动,原来他早就查过。
他不但知道瓶子被换了,连什么时候被换的、真品流向了哪里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他一直没有动钱嬷嬷,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还是时机未到?
“世子既然知道,为何迟迟没有处置?”
“不想打草惊蛇。”裴长渊将茶盏放下,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模样,“钱嬷嬷背后可能还有人。她在府里待了三十年,与府外的人脉往来盘根错节,单凭几件被换的瓷器动不了她的根基。我想等她露出更多马脚,一网打尽。如今你接手了库房,她自然会紧张,紧张了,就会露出破绽。”
沈昭宁看着他,一时无言。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钱嬷嬷在库房做了手脚,却一直按兵不动。如今她初来乍到,他不但没有袖手旁观,反而把他的棋子让给她用,让她来收网。
“世子想让我来办这件事?”
“库房是你管的,自然是你来办。”裴长渊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在侯府便擅理账,区区一个钱嬷嬷,我不信你拿不住。况且——母亲对钱嬷嬷的信任,已经不是我能轻易撼动的了。我是她儿子,有些话由我来说,她会觉得我在偏袒新妇,但你来查,查出铁证,她便无话可说。”
这话说得极为通透,原来他不是不动钱嬷嬷,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合适的人。
沈昭宁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札的封面,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自然会用最好的方式回报。
“那还要请世子帮个忙。”
“说。”
“借顾长亭一用——不是现在,是等赵大查到销赃渠道之后,到时候让顾统领在库房附近露个面,敲山震虎,让钱嬷嬷知道世子的人也在盯这件事,她一慌,便会自乱阵脚。”
裴长渊看着她,眼中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冷笑,而是真正被逗到的笑意,虽然浅,却让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
“顾长亭明日便会在库房附近转一圈。”
他说完便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今日敬茶时穿的那件正红褙子,不错。”
门帘落下,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沈昭宁盯着那道空荡荡的门框,愣了片刻,他夸她的衣裳?不,他不是在夸衣裳。他是在说——他知道她那件正红褙子不是不懂规矩,而是故意穿给崔氏看的。
他在告诉她,他看懂了她的用意。
忍冬从外间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世子爷方才说什么?”
“说茶凉了。”沈昭宁端起那盏已经被裴长渊喝了一半的茶,抿了一口,唇角微微弯起。窗外海棠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她看着那些花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裴长渊这个人,比她预想的更有意思。
他不是看不懂后宅的门道,他只是从前懒得管。
如今她来了,他便开始管了。
——
午后,沈昭宁坐在窗下翻看从库房带回来的几本旧账册。这是她昨日临走时从刘婆子那里要来的,是近三年库房的出入库记录。账册的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尚算清晰,她翻了几页,眉头便微微蹙起。
账面上的数字做得极为巧妙。每笔出入库都有登记,每处损耗都有注明,单看任何一笔都挑不出大毛病,但如果把同类物品的损耗率放在一起比对,便能看出问题——绸缎的损耗率比正常存放高出近一倍,药材的损耗更是离谱,年年都有大批“虫蛀”、“霉变”的报废记录,更蹊跷的是,这些报废记录从未附过实物核验的单据,只有钱嬷嬷一人的签字画押。
钱嬷嬷的胆子确实不小,这些报废记录单看都像是正常的损耗,但三年累积下来,被“损耗”掉的物品总值已经超过了千两银子,而这些被“损耗”的物品,显然没有真正被虫蛀或霉变。
沈昭宁用朱笔在几处异常数字上画了圈,又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比对结果,她打算把这些账目整理成册,连同库房实物的比对清单,一并留作日后对质的证据。
“小姐,”忍冬从外头进来,压低声音,“顾统领方才去库房那边转了一圈,奴婢远远瞧见了,他没进去,只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和守门的刘婆子说了两句话就走了,有个丫鬟在角门那边探头探脑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慌慌张张地往正院跑了。”
沈昭宁放下账册,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继续盯着,钱嬷嬷这几日一定会有动作。”
忍冬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小姐,后日便是回门的日子了,世子爷那边让人送了两套新衣裳过来,说是给您回门穿的,奴婢看了,一套是藕荷色的,一套是月白色的,料子都是上好的杭绸。”
沈昭宁微微一怔。
“把藕荷色那套留下。”她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账册,语气平淡,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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