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爱：世子他蓄谋已久

敬茶------------------------------------------，天光未亮。。，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打量周遭。，不是她在侯府那张洗得发白的旧帐子。，绸缎质地细密柔软，边角还挂着压帐的香囊，不是寻常的檀香，而是她昨晚闻到的那股沉水香，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沉水香气，是昨夜那人身上的味道。。，心里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一口气，昨夜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在她脑中盘桓了一整夜。“我从未说过，这桩婚事非我所愿。”？他是在表明这桩婚事是他心甘情愿的？还是在暗示她不要自作聪明？，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娶她，或许并非被动，但也未必是因为喜欢；也许只是因为她恰好符合他的某种需求：家世足够低微不至于威胁到他，人又足够聪明不至于拖他后腿。。。，她不过是这盘棋上一枚被推来推去的棋子。、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已经比这世上大多数被迫联姻的男人强了。
她不需要他的喜欢，只需要他的尊重，只要能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她就有余力护住怀瑾，把父亲留下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
“小姐醒了？”
帐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忍冬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她从小跟着沈昭宁在侯府讨生活，早就学会了屏息敛声、察言观色。
“什么时辰了？”沈昭宁坐起身。
“卯时三刻。”忍冬将水盆放下，低声禀报，“世子天不亮就去了书房，走时吩咐了，您多睡会儿无妨。不过……”
“不过什么？”
“奴婢方才去外头转了一圈，正院那边灯已经亮了，夫人身边的翠屏在二门外候着，说夫人已经起了，等着您去敬茶。”
沈昭宁眉梢微动。
新婚次日，新妇向婆母敬茶，这是规矩。按大周婚俗，新妇于婚后首晨拜见舅姑，奉茶问安，时辰通常在辰时；如今才卯时三刻，比规矩早了将近半个时辰，这么早来催，是规矩，还是下马威？
“给我梳妆。”沈昭宁坐到铜镜前，“挑那件正红的。”
忍冬一怔：“小姐，那件是不是太艳了些？夫人她……”
“是太艳了。”沈昭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弯起，“所以正好。”
忍冬没再追问，手脚麻利地开始替她梳妆。
她将沈昭宁的长发挽成新妇髻，插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这是沈昭宁母亲崔氏当年的陪嫁，忍冬手巧，几缕碎发被她编成细辫藏在髻后，既不喧宾夺主，又添了几分灵动，最后她在沈昭宁脸上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遮住了眼下因为一夜辗转反侧而泛起的淡淡青黑。
梳妆完毕，沈昭宁推门出去，裴长渊已等在廊下。
他换了一身靛蓝色暗纹直裰，腰间系着玄色革带，与昨夜穿喜袍时的模样相比，少了几分隆重，多了几分清隽矜贵。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来，目光在她那身正红褙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臂。
沈昭宁走上前，将手搭在他的臂弯里。
这是新婚夫妻去给长辈敬茶时该有的姿态，并肩而行，以示夫妻一体。
两人的动作都有些生硬，她的手指只是轻轻搭在他的袖子上，他也只是保持着抬臂的姿势，谁都没有再靠近半分，但至少，在旁人眼里，这对新婚夫妻是和睦的。
镇国公府的格局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从清风苑到正院，穿过两道垂花门、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
镇国公府是**罔替的一等公爵府，祖上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以军功封爵。
如今的镇国公裴时序常年戍守北境，府中大小事务由夫人崔氏主持，裴长渊是独子，没有兄弟争产，也没有妯娌倾轧，从这一点来说，她比大多数嫁入高门的女子都要幸运。
但麻烦在于，府里虽然没有二房，却有一位“二太夫人”。
二太夫人姓方，是老镇国公的妾室，裴时序的庶母。老镇国公在世时她安分守己，老镇国公去世后，她的处境便有些微妙起来。
论理，妾室在主母去世后应搬离正院，但崔氏念在她年老无依，又无子女傍身，便让她继续住在西院的暖阁里，衣食供给与长辈同等。
这位二太夫人在府中并无实权，却有一个让人头疼的毛病——爱摆长辈的架子。
沈昭宁在出嫁前便将镇国公府的人物关系盘了一遍。二太夫人膝下无子无女，在府中唯一的倚仗就是辈分。她平日里不怎么出门，但每逢年节、婚丧、认亲这类场合，必定要来露个脸，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以彰显自己的存在。今日是新妇敬茶，她自然不会缺席。
正堂里灯火通明。
崔氏坐在上首，穿着一身藏青色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肃，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她身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一件赭色暗纹褙子，头上簪着一对成色普通的翠玉簪，正是二太夫人方氏。
两侧立着几个有头脸的管事嬷嬷和丫鬟。钱嬷嬷站在崔氏身后，目光在沈昭宁身上扫了一圈，在她那身正红褙子上顿了顿，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沈昭宁目不斜视，与裴长渊并肩走到堂前。
裴长渊先拱手行了一礼：“儿子给母亲请安。”语气平淡，与平日并无二致。
崔氏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见他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不出对新婚有多少欢喜，也看不出有多少不满，心里倒有些拿不准了。
按规矩，新妇敬茶需先敬舅姑，再依次敬长辈。崔氏坐在上首，面前已摆好了**和茶盏。
沈昭宁跪上**，双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举过头顶。
“儿媳沈氏，给母亲敬茶。”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崔氏没有立刻接，她端详着眼前这个儿媳，目光从那身正红的织金妆花褙子，到她发间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再到她不施脂粉却依旧明艳的脸。
太扎眼了！这是崔氏的第一反应。
一个没落侯府出来的姑娘，该谨小慎微、低调行事才是，偏偏穿了这么一身正红，是想告诉所有人，她是世子夫人？
裴长渊站在一旁，将崔氏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平淡模样：“母亲，时辰不早了，再耽搁茶就凉了。阿宁身子弱，跪久了膝盖受不住。”
他说得不算客气，但也不算无礼，崔氏便是再想晾着沈昭宁，也不好当着儿子的面做得太明显。
“起来吧。”崔氏接过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搁在一旁。
接下来该敬二太夫人。
沈昭宁起身，走到方氏面前，重新跪下，接过茶盏举过头顶。
“孙媳沈氏，给二太夫人敬茶。”
方氏接过茶，倒没有像崔氏那样晾着她，而是笑吟吟地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后拉着她的手端详了一番。“好标致的姑娘，长渊好福气。”她拍了拍沈昭宁的手背，语气和善得像一位慈爱的长辈，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不太真诚，“往后在这府里，有什么不惯的，尽管来找太夫人，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替你撑撑腰还是够的。”
这话说得亲热，实则绵里藏针。当着崔氏的面说要替新妇撑腰，这不是在打崔氏的脸？果然，崔氏的脸色微微一沉，捻佛珠的手指顿了顿，沈昭宁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方氏掌中抽出来，恭谨地道了声谢，便退回到裴长渊身旁。
敬茶完毕，崔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沈昭宁坐下，开始训话。
“你既嫁入裴家，便要守裴家的规矩。”崔氏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听闻你自幼在侯府便体弱多病，不大出门？”
“回母亲，是。”
“那便是了！府中不比外头，规矩多，人事杂。你年纪尚轻，从前在娘家也不曾理过中馈，一时半会儿怕是接不了手。”崔氏不紧不慢地拨动着手中的佛珠，“这样吧，中馈的事还是由我来管，让钱嬷嬷从旁协理。你是新妇，先养好身子再说——至于府里的庶务，你若想学，便先从库房入手，看看账本、熟悉熟悉各处的人事，往后再说别的。”
这是要架空她。
沈昭宁心里明镜似的。
婆母这是嫌她出身不够，想拿捏住府中中馈，让她在府里寸步难行。
沈昭宁正要开口应对，裴长渊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母亲说的是，阿宁年纪轻，是该先从简单的入手。”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不过，她一个人怕是理不过来。我回头让顾长亭调两个侍卫过去帮忙搬搬抬抬，省得她累着。”
这话一出，正堂里静了一瞬。
钱嬷嬷站在崔氏身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手里的帕子不自觉地绞紧了。她当然知道库房里有什么，世子的侍卫去库房，万一查出些什么——
“世子有心了。”崔氏的语气淡了几分，但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模样，“不过后宅的事，前院的侍卫不便插手。你若是心疼她，让何管家拨两个老实勤快的丫鬟过去帮忙便是。”
裴长渊放下茶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也好。”
沈昭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多谢母亲提点。”沈昭宁屈膝行礼，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悦，语气温顺而恭谨，“儿媳回去便去库房看看，有不懂的再来请教钱嬷嬷。”
崔氏看着她这副温顺模样，心里倒有几分拿不准了。
这个儿媳，究竟是太蠢，还是太能忍？
而她那个从不对内宅事务置喙的儿子，方才那两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句句都在替沈昭宁铺台阶。
这哪里是甩手掌柜，分明是在暗中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