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梦的解析------------------------------------------。，他挨个走访了那些做过梦的人。一共九个人，他找到了八个，第九个——一个住在三号楼的退休老工人——在两天前搬去了乡下的儿子家，联系不上。，回去之后逐字逐句地整理成文字。九个梦，听起来是同一个场景——黑暗、逼仄、分不清方向的空间，周国成站在某个位置，反复说"帮我找找我的东西"——但在细节上，每个人的描述都有微妙的差异。，有人说是灰色外套；有人说他站在左边，有人说站在正前方；有人听到的语气是"哀求"，有人听到的是"焦急"，还有一个人——四号楼的一个年轻快递员——说他听到的语气是"恐惧"。"恐惧。"林墨在笔记本上把这个词圈了出来。，不同人对同一个梦境的感知有些差异是正常的——毕竟每个人的记忆和理解力不同。但恐惧这种情绪，和其他人的描述形成了明显的断层。九个人里，只有这个快递员感觉到了恐惧，其他人更多的是困惑和不安。，一个小伙子，名叫刘磊，今年二十三岁。"你能再描述一下那个梦吗？"林墨坐在快递站门口的台阶上，递了一瓶水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就是……很黑，分不清是室内还是室外。有一个人站在我前面，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是谁——就那种，梦里你自然而然就知道他是谁。他说：帮我找找我的东西。但那个语气……"他打了个寒颤，"不像是在求我帮忙，更像是在警告我。""警告你什么？""不知道。就好像他说的是帮我找找我的东西，但真正的意思是别来找我。"，然后问了一个之前没有问过的问题："你在做这个梦之前，知不知道纺织厂家属院有个去世十年的老周？"："不知道。我是负责城西片的快递，但这个小区我才跑了不到两个月，住户都还没认全。""那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跟老周有关的东西？比如看到他的照片，或者听到别人提起他？""没有。绝对没有。"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刘磊的梦境既不是心理暗示，也不是集体癔症。因为在没有任何外部信息输入的情况下，他的梦不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死者的形象。
这个梦境信号是外部植入的，不是大脑自发产生的。
问题是——它是怎么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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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墨去了一趟临渊市图书馆，翻查了纺织厂的历史资料。
纺织厂从***代建厂到2008年改制，经历了将近四十年的运营周期。最鼎盛的时期，厂里有一千多名工人，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周国成从十八岁进厂，一直干到五十岁去世，整整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这个数字让林墨有些在意——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了三十多年，他的人际关系、生活习惯、活动范围都会高度固定。如果周国成生前真的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一定藏在他最熟悉、最有把握的地方。
林墨列出了周国成生前最常去的几个地点：车间、职工宿舍、厂区食堂、家属院自己的家、以及厂区后面的一条小巷——那里有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修鞋铺，周国成是那里的常客。
他决定先从修鞋铺入手。
修鞋铺的老板姓马，六十多岁，瘦小精干，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铺子里修补一双皮鞋的鞋底。林墨说明来意之后，老马放下手里的活儿，摘了老花镜，打量了他一会儿。
"老周啊，我知道。"老马说，"他走了有十年了吧？"
"您记得挺清楚。"
"那当然，他是我这儿的常客。"老马笑了笑，"他这个人吧，什么都省，就是鞋子舍不得省。一双皮鞋能穿好几年，坏了就拿来修，修好了接着穿。我给他补过不下二十回鞋底。"
"他最后一次来您这儿，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老马想了想："大概……是他走之前个把月吧。拿了一双皮鞋来换底，说这双鞋他穿着最舒服，想再穿几年。我说你这鞋底都磨平了，换底的钱都够买半双新鞋了。他说：老马你不懂，这双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没说。但我看他那天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心里有事，又不太想让人看出来。"
林墨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老马，您在这儿开了二十多年修鞋铺，有没有注意到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墙啊、门啊、电线杆啊——上面有一个奇怪的标记？像一个拉长的人影，这么大概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篮球大小的形状。
老马皱了皱眉，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没注意过。你要说 graffiti 那种涂鸦，倒是有人画过，但你说的那种——没见过。"
林墨道了谢，离开了修鞋铺。
他站在巷子里，看着老旧的厂区围墙和斑驳的地面，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信息过了一遍。梦境信号的植入方式仍然不明确，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信号是有选择性的。九个人里，有人感到恐惧，有人感到困惑，有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同一个信号，不同的接收者，**出来的"情感色彩"不同。
这和滈水站失踪者的梦境特征一模一样。
如果这两个案件的梦境信号来自同一个源头——
那意味着，"梦中来客"可能不是一起孤立的灵异事件，而是幽灵站台事件的延续。滈水站的信号把人引导至物理空间（废弃站台），而纺织厂的信号在引导人寻找某样东西（老周的遗物）。引导的目标不同，但底层机制完全一致。
那么这个信号的发出者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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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林墨又去找了赵秀兰。
这一次，他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老周去世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赵秀兰想了很久，慢慢地说了一个细节："他走之前大概两周吧，有一天晚上回来得很晚，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厂里加班。但我后来问了他们车间的人，那天晚上没有加班。"
"那他是几点回来的？"
"快十二点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赵秀兰皱起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没有……吧？不对——他那天回来的时候，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把外套挂到衣柜里了。后来我也没在意。"
"那件外套还在吗？"
赵秀兰摇了摇头："他走后，我把他的衣服都收拾了。大部分捐了，留了几件好的，压在箱子底下。"
"能让我看看吗？"
赵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走进里屋，翻了一会儿，抱出一个纸箱，放在床上打开。里面叠放着几件旧衣服，都是男人的——几件衬衫，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还有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
林墨把那件工装外套拿起来，仔细翻看了一遍。口袋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但他注意到外套左侧内衬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线——像是被人拆开过，又重新缝上了。针脚和外套其他部分的机缝不同，是手工缝的，而且缝得很粗糙，像是赶时间。
"这件外套，您拆洗过吗？"
赵秀兰摇了摇头："没有。老周走了之后我就没动过他的衣服，直接叠好收起来了。"
林墨没有再多问。他拿出手机，对着那道手工缝线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外套小心地叠好，放回箱子里。
"赵阿姨，这件外套，我能先带回去吗？"
赵秀兰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行。但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你查到了，得告诉我。"
"一定。"
林墨把那件工装外套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离开了赵秀兰的家。
回到事务所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出一把拆线刀，沿着那道粗糙的手工缝线，小心地把内衬拆开。
布料下面，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个东西，慢慢地抽了出来。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很普通的铜钥匙，大约两指长，齿痕磨损得很严重，看起来年头不短了。钥匙柄上缠着一圈已经发黄发黑的透明胶带，胶带下面似乎写着什么。
林墨小心地把胶带揭开。
胶带内侧，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小字：
"3-7 储物柜。"
林墨把钥匙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3-7。储物柜。
纺织厂的**室还在。那个**室在老厂区的角落里，改制之后就废弃了，但建筑一直没有拆。**室里面有一排排的铁皮储物柜，几十年没开过。
如果周国成在去世前两周，偷偷去了某个地方，把某样东西锁进了一个废弃**室的储物柜里——那他要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且——他在梦里反复说的"我的东西"，是不是就是这个？
林墨把那把钥匙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齿痕的磨损程度表明，这把钥匙在过去很长时间里被频繁使用过。但胶带上的字迹写的不是"**室"，而是"储物柜"——这说明周国成很清楚自己在藏什么，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把钥匙对应的是哪个柜子。
一个在厂里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工人，在去世前两周，偷偷把某样东西锁进了一个废弃车间里的储物柜，然后把钥匙缝进了外套的夹层里。
十年后，他以梦境的形式，反复对九个人说同一个人话——"帮我找找我的东西。"
这不是鬼魂托梦。
这是一个人的执念，在死后依然无法放下。
林墨把钥匙收好，看了一下时间——下午四点半。去纺织厂老厂区还来得及。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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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厂的老厂区在城西工业区的最深处，周围全是被废弃或改造的旧厂房。有些被改造成了仓库，有些被改成了创意园区，还有几栋已经彻底荒废了，窗户破碎，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室在主厂房的后面，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一楼的铁栅栏门上了锁，但锁是新的——说明有人还在定期维护这里。
林墨试着推了一下栅栏门，纹丝不动。他绕到侧面，发现二楼的窗户有一扇是松动的。他找了几块砖垫在脚下，扳开那扇窗户，翻了进去。
二楼是空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灰尘很厚，空气里有股陈旧的霉味。他穿过走廊，找到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一楼的**室很大，大约有七八十平米，一排排铁皮储物柜整齐地排列着，像一座沉默的方阵。柜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露出一块块铁锈。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林墨一排一排地走过去，查看柜门上残留的编号。
编号大多已经模糊了，只有少数几个还能辨认。他走到第三排，从左边数到第七个柜子——"3-7"。
那个柜子的门上没有编号牌，但锁眼是完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林墨拿出那把铜钥匙，**锁孔里。
钥匙转动得很顺滑，没有一点卡顿——像是刚刚被人上过油一样。
林墨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了一瞬。
这个柜子，最近被人打开过。
他握住把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面很空——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A4纸大小，没有写字，没有任何标记。
林墨拿起信封，掂了掂。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不重，像是纸张或者照片之类的。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关上柜门，沿着原路退出了**室。
回到事务所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林墨坐在办公桌前，把信封放在台灯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封口。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站在纺织厂的车间里，大约三四十个人，有男有女，对着镜头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临渊市纺织厂机修车间全体员工，1999年合影。
第二样，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出了七八个名字。其中有几个名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林墨仔细看了看那几个被圈出来的名字——全都不认识。
第三样，是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异常记录。"
林墨翻开笔记本，看了第一页。
几秒钟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周国成的笔迹，不是贾建国的笔迹——但他认得这个笔迹。
那是陈冬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