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梦中来客------------------------------------------。，组织了一支搜救队对滈水站进行了全面排查。搜救队在隐藏空间更深处——第二层夹墙后面——找到了四名失踪者，其中三人还活着，一人已经死亡。活着的人精神状态极差，像是经历了某种长期的感官剥夺，眼神空洞，对光线和声音都反应迟钝。他们被送往医院后，一直在反复说同一句话：有人在梦里叫他们过去，他们就走过去了。，水泥墙上的刻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贾建国是谁封死在里面的——这些问题，没有人给出答案。地铁公司对外发布了一份简短的通告，说"经排查，未发现安全隐患"，然后就把滈水支线的入口彻底焊死了。，这件事的真相不会再有官方结论了。但他也清楚，滈水站下面那个空间，绝不止两层墙那么简单。贾建国刻在墙上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每一堵墙的后面，都还有一堵墙"——那不是疯子的呓语，而是一个人在生命最后阶段，对他所发现的事实所做的最准确的描述。。至少暂时没有。，然后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所谓放假，也就是坐在事务所里看了一整天城市地图，在那些标注着老旧小区的区域画了几个圈。——滈水站不是孤立的。那个空间，那些符号，那个梦境信号——它们只是某个更大拼图的一小块。，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找上门来了。---，事务所来了一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深红色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块巴掌大的"风月事务所"招牌，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请进。"，站在门厅里有些局促。林墨给她倒了杯水，请她坐下。"您是林先生？""是我。"
"我叫赵秀兰，住在城西的纺织厂家属院。"她把布袋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攥着袋口，"我听说——您这儿能处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
"那要看是什么事。"林墨说，"您先说。"
赵秀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林墨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方脸，浓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站在一台老式纺织机前面，对着镜头笑。
"这是我家老周。"赵秀兰说，"周国成。他十年前……走了。"
林墨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赵秀兰，等她继续说。
"上个礼拜，我们院里好几个邻居都做了同一个梦。"赵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梦到老周——就是我家老周——站在一个很暗的地方，反复说一句话：帮我找找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布袋子的口："一开始我以为就是个巧合。做梦嘛，谁还没做过梦。但后来不对了——院里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都做了这个梦，一模一样的内容。连我那个从不信神信鬼的女婿都梦到了。他跟我说，妈，我梦到周叔了，他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说他的东西找不着了。"
林墨的眼神微微一变。
又是梦。
"您刚才说——老周是你爱人？"
"嗯。"
"他十年前去世的？"
"心脏病，突发。"赵秀兰说，"那天他在厂里上夜班，突然就不行了。送到医院已经没了。"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赵秀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那天走的时候跟平常一样，还说晚上回来给我带一碗豆浆。结果……没回来。"
林墨把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憨厚，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院里做了这个梦的人，都是老周生前认识的人吗？"
"大部分是。有几个是厂里的老同事，有几个是院里住得近的邻居。但也有一个——"赵秀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刚搬来不到半年的小姑娘，她根本不认识老周。她也梦到了。"
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认识死者的人，也梦到了同样的内容。这和滈水站的梦境信号特征高度一致——那个信号不依赖接收者与事件之间的现实关联，而是通过某种其他的筛选机制来选择目标。
"您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赵秀兰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让你帮我查查，老周到底想说什么。他说的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活着的时候没跟我说过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但他在梦里反反复复地说，说得我心里发慌。"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很好。老城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纺织厂家属院，对吧？"
"对，城西，老纺织厂那片。"
"我明天过去看看。"
赵秀兰走后，林墨坐在办公桌前，把周国成的照片和滈水站的案件资料并排放在一起。两个案件，一个共同点——梦。
滈水站的梦境信号引导七个人走进了废弃站台；纺织厂的梦境信号让一群互不相干的人反复梦到一个死去十年的人。
信号源不同，"广播"的内容不同，但底层机制看起来是一样的。
有人在用梦境传递信息。或者——有某种东西，在用这种方式与人沟通。
林墨拿出手机，翻到那条神秘短信。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之前一直犹豫的决定——他点了"回复"。
他打了一行字：
"你是谁？"
发送。
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等了十分钟，林墨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起身收拾东西。明天要去纺织厂家属院，他需要先了解一下那个地方的历史。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临渊市纺织厂"几个字。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加载出来的一瞬间，他的目光被一条信息吸引住了——
"临渊市纺织厂，成立于一九七二年，二零零八年改制重组。原厂区位于城西工业区，现已改造为商业住宅区。原厂职工宿舍楼（纺织厂家属院）仍保留，目前居住人口约六百人。"
信息下面附了一张老照片，是纺织厂八十年代的全貌。照片里，厂区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招牌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厂名。
而在大门口旁边的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不起眼的印记。
一个扭曲的、形似人影的轮廓。
林墨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点变得模糊不清。
但他已经不需要确认了。
他认得那个形状。
又是影子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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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墨到了城西的纺织厂家属院。
这是一个典型的上世纪八十年代职工宿舍区，六层高的红砖楼一排排地排列着，楼间距很窄，一楼窗户外都装了防盗网。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荫底下几个老人坐在马扎上聊天。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有些字已经看不清了。
整个小区看起来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安静、破旧、自成一统。
林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去找赵秀兰，而是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很多单元楼的入口处，门框上方都贴着一种小小的红色纸条，上面写着一些祈福的话，像是"家宅平安""诸事顺遂"之类的。这些纸条新旧不一，最新的看起来就是最近几天贴上去的。
他走到最后一排楼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蹲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沓同样的红色纸条，正在往花坛旁边的墙壁上贴。
是个年轻姑娘，大约二十四五岁，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她贴得很认真，每贴一张都要用手掌压实了才松开。
林墨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你好。"
姑娘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是谁？"
"我叫林墨，在附近办事。我看到你在贴这个……"他指了指那些红色纸条，"这是做什么用的？"
姑娘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说："辟邪用的。"
"辟什么邪？"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也是这个院的？"
"不是，我来找个人。"
姑娘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一些。她把最后一张纸条贴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不知道吗？这个院里最近不太平。"
"怎么说？"
"好多人都做了同一个梦。"姑**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梦到一个死了好多年的男人，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说什么找东西。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后来做梦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说这是冤魂托梦，得给他烧点纸钱、贴点辟邪的东西才行。"
"你也梦到了？"
姑娘点了点头："我刚搬来没多久，根本就不认识他们说的那个人。但是我还是梦到了。那个梦太真实了，醒过来之后我还能记得那个声音——他说，帮我找找我的东西。"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叶小曼。"
"叶小曼，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林墨指了指她刚贴上去的红色纸条，"你贴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有种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你？"
叶小曼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像是被说中了什么不想承认的事。
林墨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叶小曼：
"如果你还想聊这件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叶小曼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风月事务所·林墨"几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攥着名片，没有说话。
林墨转身朝赵秀兰家的楼栋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面贴着红色纸条的墙壁。
纸条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排安静的、无声的标记。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纸条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它们围成了一圈，像是一个不完整的圆。
圆的正中央，墙壁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了一下。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凹痕，心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昨晚发出去的那条短信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
"你猜。"
林墨盯着那两个字，站在老纺织厂家属院的阳光下，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