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第 2章 重生！回到殖民失败前三年------------------------------------------。，包裹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像浸在温水里。和刚才的冷完全不同——刚才的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现在的热是从皮肤往里走的，一寸一寸地把他从冻僵的状态里拉回来。。，他能感觉到一片明亮的橙红色，像太阳照在眼皮上的那种光，但这光太亮了，亮得有些不真实。，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睫毛触碰到一层干燥的东西——，是空气，林远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个低矮的灰色天花板，距离他的脸不到一米。，发出暖**的光，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的眼皮上，照在他伸出的手上——，林远把手举到眼前，五根手指，完整，灵活，没有冻伤的痕迹，指甲盖下面是健康的粉色，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的污垢——那是三个小时前检修设备时沾上的。，林远猛地坐起来，他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床铺是那种标准的太空舱宿舍配置，两米长，一米宽，头顶是一排储物柜，脚边是一扇紧闭的舱门。，上面印着几行字：“开拓者三号”火星殖民先遣队：CN-3742：林远：A：林建国（父亲）
林远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认识这张纸，这是他自己的舱门，是他登陆火星第一天亲手贴上去的。
那时候他刚从飞船上下来，第一次站在火星的土地上，隔着厚重的宇航服，看到那颗红色星球在头盔外无边无际地展开。
他蹲下去，用手指在沙地上划了一道——那层红色的细沙下面是冻得坚硬的永冻土，手指划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回到宿舍后，他贴上了这张纸，然后躺在这张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那是三年前的事，不，那是……
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年轻的，有力的，没有任何冻伤痕迹的双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胡子刮得很干净——昨天刚刮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短短的，硬硬的，洗过不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应该有一道疤——三个月前检修设备时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伤的，缝了七针。
但现在，那道疤不见了，手腕上的皮肤光滑完整，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林远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金属的，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走到舱壁上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短袖T恤，黑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刚睡醒。
那个人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神色——不是恐惧，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茫然。
那是三年前的自己，二十九岁的自己，林远盯着镜子，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刺痛。
那阵刺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用一根针从他的后脑勺刺进去，一直刺到前额，他扶住镜子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重叠、模糊——
然后，记忆涌进来了，不是一段一段的，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涌进来，像决堤的水，像崩塌的山。
三年的记忆，一千多个日夜，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全部在同一时刻挤进他的脑子。
火星表面的红色荒漠，一望无际，像一片生锈的海洋。
飞船起飞时剧烈的震动，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营养舱里那种永恒的寒冷，冷到连思想都要凝固。
地球在舷窗外越来越远，从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缩成一个光点。
那个女孩的脸，在撤离前的最后一刻，隔着玻璃对他喊了什么，他听不清。
还有那盆绿萝，那盆干枯的绿萝，褐色的叶子卷曲着，轻轻一碰就碎了。
还有黑暗，无尽的黑暗，还有冷，无尽的冷。
还有那个声音——生命主控系统激活，林远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地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从他的额头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尖到脚趾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年，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三万个画面，三万种情绪，全都在这一瞬间灌进他的脑子里，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然后，一切停止了，不是消失了，是停止了，那些记忆还在，就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
但它们不再涌动了，不再撕扯他了，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就像它们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林远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二十九岁的，年轻的，胡子刮得很干净的自己，那个还没有经历过三年绝望的自己。
那个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自己，但他知道。
他知道未来三年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三个月后，火星殖民计划会宣布失败，知道一年后，第一批***会开始绝望。
知道两年后，补给船会越来越少，知道两年零九个月后，通讯会彻底中断，知道两年零十一个月后，营养舱会开始失效。
知道三年后，他会躺在那个透明的棺材里，在零下一百多度的深空中慢慢冻僵。
他还知道更多……他知道哪些人会死在第一年的矿难里，知道哪些人会死在第二年的疾病里。
知道哪些人会死在第三年的混乱里，知道哪些人会活到最后，然后在撤离前的最后一夜，抱在一起痛哭。
他还知道那个女孩的脸，那个隔着玻璃对他喊话的女孩，她喊的是什么？那时候他没听清，但现在他知道——她喊的是：
“别忘了我的花！”
那盆花!
那盆他离开地球前种的绿萝，那盆后来枯死了的绿萝，那盆在最后一刻，让他想起种子的绿萝。
种子!
林远忽然感觉到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痛，不是热，不是冷，而是一种很轻的、很细微的震颤，从身体深处传来，像有一颗极小的心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跳动着。
咚!
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咚!
又一下，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
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门，林远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进那个声音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去做。
就像溺水的人会本能地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直接用意识看见，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一个界面，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绿光，像用极细的光线编织而成。
界面上没有文字，没有图标，只有一些流动的光点，像活的。
光点流动着，汇聚着，最后组成了一行字——
“生命主控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
“正在进行环境扫描……”
林远屏住呼吸，那行字停留了几秒，然后消失了，新的光点汇聚起来，组成新的信息：
“环境扫描完成。”
“当前位置：火星，‘开拓者三号’殖民基地，C区宿舍。”
“当前时间：公元2157年6月17日，06:23:47。”
“距离计划失败还有：2年11个月13天。”
2年11个月13天。
林远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系统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不知道这一切是真实的还是幻觉，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有时间了。
不是三个小时的等待死亡的时间，不是三个月航程里的四次醒来，不是三年里那些绝望的、漫长的、数着日子过的时间。
是新的时间，是重来一次的时间。
界面上的光点又开始流动，这一次，它们没有汇聚成文字，而是在他意识中展开了一幅图。
那是一颗种子的图，一颗很小的、椭圆形的种子，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种子旁边，出现了一个数字：
“当前生命能量：0/100”
“解锁下一功能所需：100点生命能量”
“可解锁功能：基础植物工厂”
林远盯着那个数字，盯着那颗种子，盯着那行字。
他不知道“生命能量”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怎么获取，不知道“基础植物工厂”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颗种子，和他临死前想起的那颗种子，是同一个。
那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掉进花盆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的种子……
它发芽了。
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大声喊话，有人在跑来跑去，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有气阀开启的声音，那是殖民基地每天早晨例行的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远站起来，他走到舱门前，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门外的一切他都经历过，他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今天会有一场关于物资配额的争吵，明天会有一场设备故障，后天会有人来检查他的证件。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知道。
他打开门，走廊里，几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匆匆走过，看到他时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合成蛋白加热后的气味，所有***都熟悉的气味，熟悉到已经闻不出好坏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三年后，这些人中的一半会死，三年后，这个走廊会被废弃。
三年后，这个基地会变成一颗红色星球上的遗迹，在无边的荒漠中沉睡几百万年。
但现在，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走着，说着，吵着，活着。
林远深吸一口气，空气是循环过滤的，带着淡淡的金属味和消毒水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回到舱室里，关上门。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二十九岁的自己，年轻的，干净的，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自己，但他知道。
他看着镜子里的眼睛，轻轻地说：
“还有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后，第一次超级尘暴会袭击基地，所有人都会躲进庇护所，所有人都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尘暴，和之前的几十次没什么不同。
但林远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不会躲进去。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恐惧，不是希望，不是决心。
那是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是一种看清了一切之后，依然选择向前走的平静。
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完整，灵活，指甲缝里还有一点黑色的污垢，是昨天检修设备时沾上的。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握成拳，又松开。
窗外，火星的太阳正在升起，那是一颗很小的太阳，比地球上看到的要小得多，也暗得多。
它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橙红色，像烧红的铁。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那颗太阳。
三年后，他会在同一颗太阳的照耀下，在五千五百万公里之外的深空里，慢慢冻僵。
但现在，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转过身，看着床头那个小小的储物柜，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一套备用工作服，一个水壶，一张家人的照片，还有一包从地球带来的种子。
他走过去，打开柜门，照片在最上面，他父亲林建国的照片，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站在老家门口，对着镜头笑。
那笑容有点僵硬，像是被人硬逼着照的，林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下，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了那包种子。
包装袋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印着几个字：“家庭园艺套装——绿萝、番茄、草莓”。
那是他出发前在地球的机场随手买的，花了三十九块九，买完之后就扔进箱子，再也没想起来过。
直到现在，他撕开包装袋，把种子倒在手心里。
十几颗小小的、褐色的种子，比芝麻还小，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它们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和任何一颗星球上的任何一颗种子没什么两样。
林远盯着它们，掌心里，那些种子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亮得非常微弱，像是反**窗外的阳光，但林远知道，那不是反射。
那是回应，那个在他身体深处的、极细微的震颤，在这一瞬间，变得稍微强了一点。
咚!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林远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认识这张纸，这是他自己的舱门，是他登陆火星第一天亲手贴上去的。
那时候他刚从飞船上下来，第一次站在火星的土地上，隔着厚重的宇航服，看到那颗红色星球在头盔外无边无际地展开。
他蹲下去，用手指在沙地上划了一道——那层红色的细沙下面是冻得坚硬的永冻土，手指划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回到宿舍后，他贴上了这张纸，然后躺在这张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那是三年前的事，不，那是……
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年轻的，有力的，没有任何冻伤痕迹的双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胡子刮得很干净——昨天刚刮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短短的，硬硬的，洗过不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应该有一道疤——三个月前检修设备时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伤的，缝了七针。
但现在，那道疤不见了，手腕上的皮肤光滑完整，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林远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是金属的，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走到舱壁上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短袖T恤，黑色的运动短裤，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刚睡醒。
那个人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神色——不是恐惧，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茫然。
那是三年前的自己，二十九岁的自己，林远盯着镜子，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刺痛。
那阵刺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用一根针从他的后脑勺刺进去，一直刺到前额，他扶住镜子边缘，手指用力到发白，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重叠、模糊——
然后，记忆涌进来了，不是一段一段的，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涌进来，像决堤的水，像崩塌的山。
三年的记忆，一千多个日夜，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全部在同一时刻挤进他的脑子。
火星表面的红色荒漠，一望无际，像一片生锈的海洋。
飞船起飞时剧烈的震动，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营养舱里那种永恒的寒冷，冷到连思想都要凝固。
地球在舷窗外越来越远，从一颗巨大的蓝色星球缩成一个光点。
那个女孩的脸，在撤离前的最后一刻，隔着玻璃对他喊了什么，他听不清。
还有那盆绿萝，那盆干枯的绿萝，褐色的叶子卷曲着，轻轻一碰就碎了。
还有黑暗，无尽的黑暗，还有冷，无尽的冷。
还有那个声音——生命主控系统激活，林远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地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从他的额头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尖到脚趾尖，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年，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三万个画面，三万种情绪，全都在这一瞬间灌进他的脑子里，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灌满了水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然后，一切停止了，不是消失了，是停止了，那些记忆还在，就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
但它们不再涌动了，不再撕扯他了，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就像它们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林远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二十九岁的，年轻的，胡子刮得很干净的自己，那个还没有经历过三年绝望的自己。
那个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自己，但他知道。
他知道未来三年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三个月后，火星殖民计划会宣布失败，知道一年后，第一批***会开始绝望。
知道两年后，补给船会越来越少，知道两年零九个月后，通讯会彻底中断，知道两年零十一个月后，营养舱会开始失效。
知道三年后，他会躺在那个透明的棺材里，在零下一百多度的深空中慢慢冻僵。
他还知道更多……他知道哪些人会死在第一年的矿难里，知道哪些人会死在第二年的疾病里。
知道哪些人会死在第三年的混乱里，知道哪些人会活到最后，然后在撤离前的最后一夜，抱在一起痛哭。
他还知道那个女孩的脸，那个隔着玻璃对他喊话的女孩，她喊的是什么？那时候他没听清，但现在他知道——她喊的是：
“别忘了我的花！”
那盆花!
那盆他离开地球前种的绿萝，那盆后来枯死了的绿萝，那盆在最后一刻，让他想起种子的绿萝。
种子!
林远忽然感觉到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痛，不是热，不是冷，而是一种很轻的、很细微的震颤，从身体深处传来，像有一颗极小的心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跳动着。
咚!
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咚!
又一下，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
咚……咚……咚……
像有人在敲门，林远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进那个声音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去做。
就像溺水的人会本能地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直接用意识看见，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一个界面，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绿光，像用极细的光线编织而成。
界面上没有文字，没有图标，只有一些流动的光点，像活的。
光点流动着，汇聚着，最后组成了一行字——
“生命主控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
“正在进行环境扫描……”
林远屏住呼吸，那行字停留了几秒，然后消失了，新的光点汇聚起来，组成新的信息：
“环境扫描完成。”
“当前位置：火星，‘开拓者三号’殖民基地，C区宿舍。”
“当前时间：公元2157年6月17日，06:23:47。”
“距离计划失败还有：2年11个月13天。”
2年11个月13天。
林远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系统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
不知道这一切是真实的还是幻觉，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有时间了。
不是三个小时的等待死亡的时间，不是三个月航程里的四次醒来，不是三年里那些绝望的、漫长的、数着日子过的时间。
是新的时间，是重来一次的时间。
界面上的光点又开始流动，这一次，它们没有汇聚成文字，而是在他意识中展开了一幅图。
那是一颗种子的图，一颗很小的、椭圆形的种子，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种子旁边，出现了一个数字：
“当前生命能量：0/100”
“解锁下一功能所需：100点生命能量”
“可解锁功能：基础植物工厂”
林远盯着那个数字，盯着那颗种子，盯着那行字。
他不知道“生命能量”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怎么获取，不知道“基础植物工厂”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颗种子，和他临死前想起的那颗种子，是同一个。
那个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掉进花盆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的种子……
它发芽了。
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大声喊话，有人在跑来跑去，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有气阀开启的声音，那是殖民基地每天早晨例行的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远站起来，他走到舱门前，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真实，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门外的一切他都经历过，他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今天会有一场关于物资配额的争吵，明天会有一场设备故障，后天会有人来检查他的证件。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知道。
他打开门，走廊里，几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匆匆走过，看到他时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合成蛋白加热后的气味，所有***都熟悉的气味，熟悉到已经闻不出好坏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三年后，这些人中的一半会死，三年后，这个走廊会被废弃。
三年后，这个基地会变成一颗红色星球上的遗迹，在无边的荒漠中沉睡几百万年。
但现在，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走着，说着，吵着，活着。
林远深吸一口气，空气是循环过滤的，带着淡淡的金属味和消毒水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回到舱室里，关上门。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二十九岁的自己，年轻的，干净的，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自己，但他知道。
他看着镜子里的眼睛，轻轻地说：
“还有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后，第一次超级尘暴会袭击基地，所有人都会躲进庇护所，所有人都会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尘暴，和之前的几十次没什么不同。
但林远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不会躲进去。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恐惧，不是希望，不是决心。
那是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是一种看清了一切之后，依然选择向前走的平静。
林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完整，灵活，指甲缝里还有一点黑色的污垢，是昨天检修设备时沾上的。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握成拳，又松开。
窗外，火星的太阳正在升起，那是一颗很小的太阳，比地球上看到的要小得多，也暗得多。
它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橙红色，像烧红的铁。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那颗太阳。
三年后，他会在同一颗太阳的照耀下，在五千五百万公里之外的深空里，慢慢冻僵。
但现在，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转过身，看着床头那个小小的储物柜，他知道里面有什么——一套备用工作服，一个水壶，一张家人的照片，还有一包从地球带来的种子。
他走过去，打开柜门，照片在最上面，他父亲林建国的照片，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站在老家门口，对着镜头笑。
那笑容有点僵硬，像是被人硬逼着照的，林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下，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了那包种子。
包装袋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印着几个字：“家庭园艺套装——绿萝、番茄、草莓”。
那是他出发前在地球的机场随手买的，花了三十九块九，买完之后就扔进箱子，再也没想起来过。
直到现在，他撕开包装袋，把种子倒在手心里。
十几颗小小的、褐色的种子，比芝麻还小，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它们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和任何一颗星球上的任何一颗种子没什么两样。
林远盯着它们，掌心里，那些种子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亮得非常微弱，像是反**窗外的阳光，但林远知道，那不是反射。
那是回应，那个在他身体深处的、极细微的震颤，在这一瞬间，变得稍微强了一点。
咚!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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