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牛奶------------------------------------------，开始习惯这里的节奏。，下楼吃外婆做的早饭。白粥、咸菜、荷包蛋，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昨天剩的饺子。外婆做饭不好看，但好吃。苏知禾以前不怎么吃早饭，跳舞的人控制体重，早上只喝黑咖啡。，也就无所谓了。她吃了几天，发现脸颊好像圆了一点，但她不在乎。。十五分钟的路，她走得很慢，因为右脚走久了会疼。她发现如果刻意用脚掌外侧着地，会好一些，但走路的姿势会变得奇怪。，不看自己的脚，假装自己是正常走路的。镇上的人渐渐认识她了，卖菜的张婶会喊她“苏奶奶家外孙女”，卖豆腐的李婶会问“吃了吗”。她点点头，快步走过去。不是没礼貌，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在北京的时候，她是被认出来就要戴口罩的那种。但在这里，被认出来只是因为她是“苏奶奶家外孙女”，不是因为她是谁。，进教室，坐下。这一**作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就像以前在剧院**换装一样熟练。。他每天都会在她桌上放一盒牛奶，有时候是纯牛奶，有时候是草莓味的，有时候是核桃味的。第一次放的时候，苏知禾看着那盒牛奶，然后看他。他说：“我妈订多了，喝不完。”苏知禾没有拆穿他，因为“喝不完”的牛奶每天都被她喝掉了。她确实需要补钙，脚踝骨折过的人需要补钙。这是她给自己的理由。。他只是在每天早上的某个时刻，把那盒牛奶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来，放到她桌上，然后翻开课本，开始做题。他不看她，不问，不提，好像那盒牛奶是自己长腿跑到她桌上的。，程煜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林苗苗问他借橡皮，他找了半天才从桌洞里翻出来。，他说“写了，但不给你抄”。他不跟班里的男生打篮球，体育课的时候要么在树下坐着，要么绕着操场慢跑，一个人。，但别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回，不冷漠，只是安静。，不一样。。他把牛奶放她桌上的动作太过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不经意，反而像是排练过的。，语气和跟别人说话差不多，但她总觉得他的声音低一些，语速慢一些，像是怕吓到她。
他送她回家的那些“绕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第一周她没说什么，第二周她还是没说什么。到了第三周，她决定问清楚。
那天放学，她走快了一些。程煜在后面跟着，看到她加速，也加快了脚步。她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停下来，转身，他差点撞上她。
“程煜。”苏知禾看着他。“嗯。你为什么每天都送我回家？我顺路。你家在西边，我家在东边。我最近喜欢绕路。”苏知禾盯着他。她发现自己从没见过他的眼睛这么不确定过，他一直在躲她的目光，看着旁边，看着地上，看着天，就是不看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苏知禾问。程煜沉默了几秒，终于把目光移回来，看着她的眼睛。“有。”他说，“但现在不能说。”苏知禾等了几秒，他没有继续说。“那就别说了。”她转身走了。
她进了家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听到程煜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有一种感觉，说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
她不想要改变，她来青石镇就是为了什么都不变，不进步、不后退、不发生任何事。
程煜走在回家的路上，把那根从学校一直叼到现在的棒棒糖咬碎了。他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我是你粉丝，我喜欢你一年多了。”
这句话就在嗓子眼，差一点就蹦出来了。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对生活的热情。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说“我是你的粉丝”，她只会觉得他是个**，只会把自己藏得更深。
他需要等。他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到，但他要等。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周老师宣布了一件事。下周五学校举办文艺汇演，每个班出两个节目。
全班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唱歌的、跳舞的、小品的、朗诵的，林苗苗是文艺委员，拿着本子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登记节目。
“知禾！”林苗苗蹦到苏知禾桌边，“你不是学舞蹈的吗？你可以出一个节目啊！”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很多人都转头看过来。苏知禾低着头，翻了一页课本。“我跳不了。”她说。“为什么呀？你的脚——”
“跳不了就是跳不了。”苏知禾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林苗苗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好吧，那你想别的也行。”
旁边程煜转着笔，没有抬头。但他的笔转得比平时快。他注意到苏知禾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发白了。她用力了。她在用全身的力气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他不确定那是什么，是愤怒，还是悲伤，或者恐惧。
放学后，程煜照例“绕路”送苏知禾回家。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巷口的时候，苏知禾停下来了。“程煜。嗯。你不用说那个你还不能说的话。但你也不用每天送我。我一个人可以。”
程煜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根今天没拆开的棒棒糖。他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可以。但我送你，不是因为你不可以。”
苏知禾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程煜没有躲，任她看。她的眼睛真好看，他想。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即使她已经不是聚光灯下的那个样子，这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潭深水。
苏知禾先移开了目光。“随便你。”她说，然后走进了巷子。
那天晚上，苏知禾躺在床上，手机放在胸口上。
她打开了那个“天鹅的家”粉丝群。群聊还在继续，每天都有人在说话。“知禾，想你了。天鹅，你在哪里。希望你一切都好。”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看到了一条前几天发的消息。
“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说知禾转学了，去了南方一个小镇。不知道真的假的。”下面有人回复：“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给知禾空间。”又有人说：“如果她真的去了南方，希望那里的阳光能让她好起来。”
苏知禾盯着这条消息，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这些人不认识她，他们只看到舞台上的她，只看到聚光灯下的她。
他们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她连路都走不稳，不知道她曾经想过死。如果知道了，他们还会“想她”吗？
她正要关掉手机，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是一个不常发言的账号，头像是一棵树的简笔画，昵称叫“夜”。
他说：“只要她活着就好。活着就***。”苏知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她点进了那个人的主页，什么内容都没有，注册时间一年多前，关注列表只有她一个。
她的手指悬在“关注”按钮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滑走了。她没有关注他，但她记住了那句话。只要她活着就好。她不知道这个人和她有什么关系，但她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大概是真的在远处看着她的某个人。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了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小镇的一天，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一天。她想，这样也好。没***，就不会失望。没有失望，就不会再想死了。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被子上投下了细碎的光斑。像舞台上的灯，但暗淡得多，温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