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来再说------------------------------------------，雨下得更大了。，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不断涌来的水幕。路灯的光被雨水折射成朦胧的光晕，整个夜色都像是被泡进了水里。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被折叠整齐的便签纸。“回来再说。”，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他没有熄火，而是转过头来，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温小姐，傅先生在书房等您。他吃晚饭了吗？”温时悦问。：“……没有。”，拿起纸袋推开车门。。，几秒钟就被淋透了。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跑，步子不快不慢地穿过庭院，踏上台阶，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像是专门在等她回来。，湿透的鞋袜踩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水渍。刚走了两步，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司珩站在楼梯中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他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和黑色的薄毛衣，和白天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没有了一贯的矜贵疏离感，反而显得……很寻常。
寻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在等家人回家的男人。
他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让你多穿件外套。”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走下楼梯，从旁边的衣帽架上取了一条干爽的毛巾，递给她。
温时悦接过来，没有擦头发，而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吃饭了吗？”她问。
傅司珩显然没料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微微一顿。
“……还没有。”
“我也没有。”温时悦说，“火锅吃了一肚子辣，没怎么饱。”
她说完，没等傅司珩回应，径直走向厨房。
傅司珩站在原地，看着她湿漉漉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沉默了两秒，也跟了过去。
厨房的灯是感应式的，一亮起来就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温时悦已经把湿透的卫衣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正在翻冰箱。从后面看，她的肩膀很窄，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单薄。
傅司珩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上前帮忙，只是看着她。
温时悦从冰箱里端出两碗阿诚提前准备好的醒酒汤料——莲子、百合、银耳，都已经处理好了，只需要加水煮开就行。
她手脚麻利地把料倒进锅里，开火，然后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厨房的中岛台对视。
空气里只有锅底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温时悦先开口了。
“早上的卡，我收到了。”
傅司珩将手里的水杯放在台面上，语气平静：“嗯。”
“你让阿诚转告的话，我也听到了。他说你希望我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傅司珩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他养大的这个姑娘，目光沉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
“我只问你一句话。”温时悦攥紧了台面的边缘，指甲微微泛白，“你是真的希望当没发生过，还是你觉得这样对我比较好？”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锅里的醒酒汤开始冒热气，白色的水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傅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温时悦知道。
“时悦，”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二十二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所以呢？”
“所以我不希望你在依赖和习惯的作用下，做出错误的判断。”
温时悦听到“依赖”和“习惯”这两个词，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酸得发胀。
“你觉得我昨晚说的话，是因为依赖？因为习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傅司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某种坦诚，“所以我才需要你想清楚，而不是喝了两口酒就——”
“我没有喝醉。”温时悦打断他，“我喝了小半杯红酒，那个度数，连微醺都算不上。我打嗝是因为喝太急了，不是因为喝多了。”
傅司珩愣住了。
她突然绕过中岛台，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有几颗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落在他的毛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傅司珩，我十二岁被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心里害怕得要死。但是那天晚**蹲下来给我盖毯子的时候，我忽然就不害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傅司珩没有说话。
“因为你的手在抖。”温时悦的眼眶终于红了，可她没有哭，“你蹲下来给我盖毯子的时候，你的手在抖。你是傅家的掌权人，你二十二岁就把整个家族力挽狂澜，你什么都不怕。可你给我一个陌生小孩盖毯子的时候，你在抖。”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哭腔。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傅司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瘦小的、浑身湿透的女孩，抱着猫抬起头看他的样子。他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心疼。
他心疼一个被亲生父亲丢在雨夜里的孩子。
从那一刻起，就心疼了。
“后来我慢慢长大，你对我和对别人都不一样。你从来不对我发脾气，你给我过每一个生日，你记住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冬天怕我冷——”温时悦深吸一口气，把最后的力气都用上了，“傅司珩，你如果只是当我是养女，你不会这么对我的。”
“所以我才想问你，”她抬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你让阿诚对我说‘当没发生过’，到底是真的想让我忘了，还是你也动了心，只是不敢承认？”
汤锅里的水沸了，溢出来一些，浇灭了炉火。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傅司珩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台面上掰开——她的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一道红痕。
他的拇指慢慢抚过那道红痕，动作很轻很轻。
半晌，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含了沙砾。
“时悦。”
“嗯。”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人最容易迷失方向。”
他顿了顿，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我活了三十二年，商场上什么风浪都见过，没有怕过。但昨晚，我怕了。”
傅司珩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上。
“我不是怕你喝多了说胡话。我是怕你说的是真的，而我没办法用‘叔叔’这个身份，继续留在你身边了。”
温时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积蓄了十年的酸涩和欢喜，一起涌了上来。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
“那就别当叔叔了。”她的声音闷闷地，贴着他的胸膛响起来，“当别的。”
窗外，雨渐渐小了。
屋檐下滴答滴答的雨声，像是一首没完没了的曲子。
中岛台上的醒酒汤彻底凉了。
但谁也没有想去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