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通感师下卷

极司菲尔路的夜宴------------------------------------------。铁门没锁。。花园里白玫瑰盛开，香味浓得呛嗓子。两排**站在台阶下，黑短打，腰里鼓鼓囊囊，全盯着她。她穿过花径，皮鞋碾过碎石，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水晶吊灯晃眼，茶几上青瓷茶具冒着热气。赵世豪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月白丝绸长衫，拇指上碧玉扳指泛油光。看见她进来，没起身，只抬了抬手。“沈小姐，坐。”。茶是龙井，刚泡的。她没碰。：“你比你小姨有胆色。她当年查到我这儿，调头就走。你认识林蔓娘？全上海滩谁不认识百乐门头牌？”赵世豪给自己续茶，“我是她入幕之宾。半个月找她三回，酒钱加小费能买这栋楼半条街。那你为什么杀她？”。铜扣特写，银袖扣局部。两枚扣子放一起，竹叶纹路完全重合。，没拿照片。忽然笑了，声音越来越响。“沈小姐，你真有意思。”他收住笑，“我睡过的女人数不过来。但我不杀她们。证据呢？”。解开长衫扣子，脱了上衣。腹部裹一圈纱布，中央渗出淡黄药渍。他撕开胶带，纱布散开，露出一道还没拆线的刀口。从左肋斜拉到右腹股沟，缝线新鲜，针脚整齐。“林蔓娘死的那个晚上，我在法租界费医生那儿缝了三十八针。”赵世豪重新系纱布，“急性阑尾炎穿孔，再晚去一刻钟，肠子就烂穿了。费医生和两个护士全程在场，缝合记录签了字的。”
管家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沈清辞拿起来看。圣心诊所的手术记录单，洋文。日期是案发当晚七点四十分到十一点十五分。患者姓名：赵世豪。手术方式：阑尾切除术。医生签字，护士签字，齐全。
她把记录单放回去，手指没碰纸张边缘。
“你查到我头上，说明你查得深。”赵世豪穿上长衫，系扣子动作很慢，“但你查错人了。我不是凶手。不过嘛——”他压低声音，“我知道凶手是谁。”
沈清辞抬头看他。
“林蔓娘死前一个月来找过我。”赵世豪端起茶杯，没喝，“她求我帮她找一个人。一个失踪好多年的姑娘。她怕那姑娘出事，托我用恒社的关系网查。”
“谁？”
“她没给名字，只给我看了一张照片。”赵世豪盯着沈清辞的眼睛，“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两个小辫子。脚踝上有一道疤，很长，从脚腕一直延伸到小腿肚。”
沈清辞后背僵住了。
“林蔓娘说，这姑娘是她老家亲戚，失踪好些年。她一直在找。”赵世豪放下茶杯，“我帮你查了，恒社兄弟在码头口、工厂区、下只角都找过。没找到。”
“照片呢？”
“被拿走了。”赵世豪靠在椅背上，“你那案子的法医室主任，王法医。三天前半夜，他亲自来恒社调的档案。说要查案，把照片和你所有的物证都带走了。”
沈清辞脑子里嗡了一声。王法医。报到那天，王法医在办公室里抽烟，没正眼看过她。
“他一个法医，三更半夜调档案，不是想帮你。”赵世豪声音沉下去，“是有人逼他毁证据。”
“谁？”
赵世豪不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花园外面的黑漆路面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开灯，车牌被布蒙住了。
“沈小姐，我只能说这么多。”他转过身，脸上笑意全没了，“案子你查得下去，是你的本事。但记住——那个人不是你能惹的。再查下去，下个烧焦的女人就是你。”
沈清辞站起来，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等等。”
她站住。
赵世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她接住，是一把黄铜钥匙，磨得发亮。
“林蔓娘生前跟我说过一件事。”赵世豪语气变轻了，“她说那姑娘是她见过最会忘东西的人。小时候摔一跤，爬起来就忘了自己怎么摔的。长大一点，连自己亲**脸都记不清。”
“人要是平白无故忘掉一段记忆，要么是脑子出了毛病。”赵世豪顿了顿，“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把她的记忆给吃了。”
沈清辞握着钥匙，指关节发白。
“钥匙是我书房保险柜的。里面还有林蔓娘给的另一张照片，那姑娘后来的样子。”赵世豪看着她，“你想拿，随时来。但记住了，门开了，就关不上了。”
沈清辞走出洋楼，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她低头看了脚踝一眼。**下面，那道疤隐隐发烫。
回到法医室宿舍，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她坐在床沿上盯着脚踝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道疤。皮肉下面像有东西在跳，突突的，像心脏。
她闭上眼，试着回想小姨的脸。
空白。
她还想起赵世豪的话：要么是脑子有毛病，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把你的记忆吃了。
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不记得自己放过。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老照片。边角泛黄，边缘有火烧痕。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两个小辫子，站在石库门前，笑得眼睛都弯了。小姑娘右手抓着一只蝴蝶风筝，左脚踝上有一道疤，清晰可见。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
“阿清，七岁。摄于极司菲尔路55号。”
沈清辞攥着照片的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那面褪了色的镜子。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衬衫，工牌上印着“沈清辞”三个字。
她盯着镜子里陌生女人的脸，盯了很久。
想不起来自己拍过这张照片。想不起来极司菲尔路55号。想不起来七岁那年的夏天，她站在谁家的门前。
镜子里的女人嘴唇动了动。
喉咙干了。眼眶酸了。
她伸手摸了摸脚踝上的疤，发烫，烫得像有人在那道伤疤下面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