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魂飞魄散------------------------------------------“拿回去。”，慢条斯理喝尽，汤匙搁回碗沿，发出清脆一声响。“你的东西，拿回去。”，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还是这样。，不认他媳妇，也不认他儿子。，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响。，指尖将触未触胶片盒的刹那.......，一个清亮、不高却极稳的声音响了起来：“爷爷，父亲送的，不是一张‘破碟’。是未来。”。.......、头发剪得短短的少年，正直起身，腰背挺得笔直。。陈天俊。
长辈们眉头拧紧。寒国规矩森严，尤其陈家这样的门第：饭桌上，幼辈开口，得等长辈垂询三次，且须跪坐答话。他不但擅自插言，声音还这么响、这么定。
老夫人捏着银筷的手一顿，眼神冷了下来。她不是**基的生母，他是老爷子早年在外所出，她面上容得下，是因陈家要体面.......可体面，不等于纵容。
“你……说什么？”
而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更让陈阳喆，缓缓坐回了椅子。
陈天俊语气坚定，斩钉截铁。
他心里清楚得很：1987年的总统大选，卢愚太必将力克号称“三金”的金用三、金钟大、金币众，一鸣惊人，登上青瓦台！
身为桦厦人，本不该对半岛政坛这段往事了如指掌.......可偏偏他早年追过不少韩剧韩影。说句公道话，那地方拍起权谋题材来，确实有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儿，尤其讲财阀与总统角力的片子，精品迭出。前世的他，就看过一部叫《王者**》的电影，把七八十年代那段风云激荡的权力更迭，掰开揉碎讲得清清楚楚。
“卢愚太？候选人？”
大伯陈永基一愣，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话刚出口，连质疑都来不及.......这话题正卡在眼下家族会议的节骨眼上，是陈氏财团今早刚闭门讨论了两个钟头的头等大事。
“怎么可能！他民调垫底，三金哪一位不比他高出一大截？真要选，也得从他们仨里挑一个！”
“这孩子胡咧咧什么！”二叔陈永泰火气直往上冒，“想露脸也不带这么瞎嚷嚷的！爸，您快让这小**出去！”
他扭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亲.......陈阳喆。
老爷子没发火，反而缓缓眯起了眼。
他背着手，慢慢起身。这一次，没有拍桌子，也没摔茶杯，只是静静望着陈天俊，目光沉静，却像压着千钧。
“你来说说，”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凭啥这么说。”
陈天俊点点头，不慌不忙：
“第一，***那三位.......金用三、金钟大、金币众，表面联手，实则各打各的算盘。这种松散同盟，撑不到投票日就会散架。他们争来抢去，反倒把票撕成了三瓣，谁都没吃够，最后便宜了站在外头的卢愚太。”
“第二，三金里头两位，几年前还在牢里蹲着，是卢愚太亲手签的特赦令，才把人放出来的。如今人家投他一票，不单是看**，也是还这份人情。”
“第三，眼下**绷得太紧了.......工人涨薪难，学生喊**，老百姓盼安稳。卢愚太提的不是猛药，是温补的方子。不是他非当总统不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大家真需要一个能听进话、不硬扛、肯调和的人坐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
“他，一定会当选。”
三条理由，加起来不过百来个字，可每一条都像一块棱镜，照出了别人没看见的光。
满屋子人全僵住了。
大伯陈永基盯着小侄子，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七岁，穿蓝布衫，袖口还沾着半块橡皮擦的灰。
“单一化同盟***票源分流社会阶层张力温和务实路线”……这些词，别说孩子，连不少常跑政经版面的老记者都未必能拎得这么准、说得这么顺。
更别说那些脱口而出的中文典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投桃报李”……
要知道，寒国虽小，自古尊奉中原为宗主，汉字曾是朝堂文书唯一用字。哪怕到了今天，一个本地孩子能自然用出几个成语，引几句古诗，仍会被邻里悄悄唤一声“小翰林”。
可眼前这孩子，不是背书，是活用；不是炫技，是解题。
全家人都哑了。
这……真是七岁娃能说的话？
所有视线齐刷刷聚在陈天俊身上，空气凝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跳动。
大儿子陈永基、二儿子陈永泰，常年浸在政商圈里，耳朵尖、心眼活。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但心里都清楚：这小子讲的，不是小孩过家家，是真有门道。
莫非……那个被媒体天天唱衰、连自家智库都不愿多分析的卢愚太，真有可能翻盘？
陈阳喆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紫檀镇纸边缘。
这思路，竟和他昨晚灯下推演的路径，严丝合缝。
只有站到他这个位置，才能嗅出风向将变的气息；可一个七岁孩童，竟能踩在同一片云影里？
“难道……我陈家，真出了个神童？”
念头刚起，又猛地一沉。
他生性多疑，从不信天上掉馅饼。前一秒还在惊喜，后一秒已警铃大作.......
会不会……这孩子只是被人牵着线的傀儡？
刷！
他目光骤然转向角落里的四儿子.......**基，陈天俊的父亲。
是不是这小子，暗中授意，借儿子之口，向家里递话？
.......**基，是他最疼的小儿子。幼时捧在手心，因是老幺，更添三分纵容；再者，孩子的母亲，是他事业初成时相守的**，温婉明丽，与原配夫人截然不同。可惜**薄命，生下**基没几年便病逝。自那以后，他对这小儿子，几乎是有求必应。
谁知长大后，**基偏不**，非要钻进镜头后面拍电影；后来为娶个女演员，当众顶撞父亲，砸了族谱前的香炉。
陈阳喆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容不得背叛。那一回，他亲手把**基的名字从家族名册上划掉，断了所有往来，整整十一年。
今天这场面……莫非是小儿子憋不住了，想借儿子露一手，迂回示好？
可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刹那.......
**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嘴唇微张，瞳孔失焦，手里的咖啡杯歪斜着，褐色液体顺着杯沿淌到西装裤上都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陈天俊，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些词……什么叫“***票源分流”？
“社会阶层张力”是哪个科目的名词？
还有那“鹬蚌相争”，他上小学时语文老师念过，可三十年没用过，今天怎么从小崽子嘴里蹦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这几个月，孩子天天泡图书馆，问他看啥，只笑嘻嘻说“找点有意思的书”。
原来……找的是这个？
（他当然不知道，原主以前去图书馆，只为蹲在漫画区，蹭空调、翻《少年Jump》。）
看到**基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陈阳喆心头最后一丝疑云，倏地散了。
不是教的。
没人教。
就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那么.......
“这孩子……真是天生通透？”
……
“你，”陈阳喆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像怕惊扰了什么，“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天俊早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身为重活一回的人，他从前刷遍各大小说网站，光是讲重生、预判、布局的网文就看了不下几十部.......真要被人当面问住，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掏不出来，那才叫丢份儿。
“爷爷，”
他站得笔直，声音清亮却不刻意拔高，
“读书，读史，读时事。”
“识人，察势，断大势。”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没半点躲闪：
“这世上万事，都有它的理儿。小到街边摊贩怎么定价，大到一国首脑怎么拍板，背后都有一套惯性、一套逻辑、一套由性格、经历和环境共同织成的‘路数’。你摸清一个人的底子，再看他眼下走哪步棋、往哪儿发力，八九不离十，就能猜出他下一手打算落子何处。”
“我翻过不少旧书、人物传记，也对照着看外国那些强国是怎么起家、怎么跌跤、怎么翻身的；最近几个月的报纸，我几乎天天细读，把几位候选人的履历、讲话、公开表态一条条比对，剔掉水分、挑出实料，才敢下这个判断。”
他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小小年纪，眉宇间却像压着山河气韵，眼神里没有孩子该有的懵懂，只有一种近乎老练的笃定。
整个厅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
陈家人全都变了脸色。
先前还暗自嘀咕“这孩子怕是被人塞了稿子来演戏”，可此刻听着这番话，看着他说话时不卑不亢的姿态、引证时信手拈来的分寸感.......谁心里还没点数？
这小子……
还真不是装的！
七岁娃娃，能把“周期律信息甄别行事逻辑”这些词揉进日常话里，说得自然又有力，连气都不喘一下？
就算有人教，背下来容易，可临场应答时眼神不飘、语气不虚、逻辑不散，哪是临时抱佛脚能撑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阳喆身上。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身子微前倾，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似的，眼睛直直锁在陈天俊脸上，仿佛头一回真正看清这个孙子。
几秒过去.......
“哈哈哈！”
一声朗笑炸开，陈阳喆猛地起身，掌心往膝头一拍，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耳根：
“读书，读史，读时事！识人，察势，断大势……”
“好！”
“真好！”
他眼中那光，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倒像是猎人乍见良驹、匠人忽遇璞玉.......亮得灼人。
他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七八岁的孩子：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站姿挺拔如初春新竹；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有神，不怯场，也不讨巧，像两口深井，底下明明暗暗，自有回响。
说实在的，自打小儿子**基生下这两个孙子，陈阳喆就没正眼瞧过几回。连他们多高、爱吃什么、念哪所小学，他都懒得问。在他心里，那一房早已“不在谱上”。
可今天，他是第一次，真真正正以“陈家人”的身份，去看这个孙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七八岁时.......光脚踩在晒谷场烂泥里，裤腿卷到大腿根，追着蛤蜊满地跑，饿极了连田埂上的野果都往嘴里塞……哪儿来的底气谈什么“察势断大势”？
陈阳喆没再多言，缓缓背过手，转身朝外走，袍角微扬，只留下一句：
“行，以后常来清心斋。你爷爷我，等着听你讲新报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