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似笑非笑------------------------------------------“所以，咱家真的一分钱没有。”，指尖敲了敲窗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我也没存款，没积蓄，没路子……”，目光沉下来：“想翻身，只能回老宅去要。得让老爷子亲眼看见我.......不是那个被踢出门的私生子儿子，而是他陈阳喆的亲孙子，有脑子、有胆量、有本事的那个。只要他点头认人，资源、启动资金、第一块跳板……全都有了。”，自己这位便宜老爹**基，确实是个另类.......生在金堆银砌的财阀世家，偏嫌铜臭太重，成天抱着台老式摄像机追光逐影；娶的老婆还是当年风靡全国的银幕女神，这在讲究门第清贵的老派陈家人眼里，无异于拿金碗讨饭、捧戏**当圣旨。哪怕放到如今，寒国娱乐圈的艺人，在商政两界仍常被视作“吃青春饭的”，远不如大夏那边，名角儿登台唱一出，台下满堂**起身鼓掌。，**基跟家里撕破脸，连祠堂牌位都被撤了。那一纸断绝书，写得比遗嘱还冷。“恒俊啊，天俊啊，今天老爷子寿宴，全族上下都在清心斋聚齐了。咱们好几年没露面了，你们俩可别乱说话，也别绷着脸，就当……回趟老家走亲戚。”，笑着叮嘱。她三十出头，眼波流转间自有股不染尘的明艳，一袭素色旗袍衬得腰身纤细，发髻松松挽着，像刚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知道了，妈。”。他是陈天俊同父同母的哥哥，比弟弟大两三岁，性子安静，话不多，但一聊起编曲和混音就眼睛发亮。和父亲一样，他对董事会、财报、并购案毫无兴趣，倒是攒了一屋子黑胶唱片和合成器。。.......清心斋。
占地数百亩，亭台错落，飞檐翘角，青砖黛瓦层层叠叠，活脱脱一座微缩版明代王府。在寸土寸金的汉城腹地，能圈下这么大一块地，说它是“民间紫禁城”，半点不夸张。当年仿的是明朝亲王府规制，只是等级略低一阶.......毕竟彼时寒国奉大明为宗主，自称“藩属”，礼制上不敢僭越。
朱漆铜钉大门前，二十余名黑衣保镖挺立如松。见车队驶近，领头那人立刻抬手示意，对讲机里声音清晰利落：
“四号房全员到.......4-0、4-α、4-1、4-2，确认无误，请开正门。”
财阀陈家规矩森严：家中上百仆役、安保、管家、司机，乃至集团总部上千职员，一律不得直呼家族成员姓名。只按继承顺位编号.......“4”，即陈阳喆**顺位继承人（虽已除籍，编号未销）；“-0”是他本人，“-α”是配偶李海英；后缀“-1-2”则依次对应长子恒俊与次子天俊。
厚重铜门无声滑开。数十名黑衣人齐刷刷躬身，额头几乎贴到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陈天俊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震。前世二十多年，被人九十度鞠躬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中三次，还是在海底捞等位时，服务员端着托盘朝他弯腰喊“欢迎光临”。
一路穿廊过院，所遇仆役、侍女、管事，无不垂首躬身，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偌大的清心斋正厅内，陈氏一族早已济济一堂。
一号房是长房陈永基夫妇，儿子陈星俊十六七岁，一身定制西装，站在祖母身边，下巴微扬，眼神扫过来时像掠过两粒灰尘。
二号房是二房陈东基一家，女儿刚上大学，穿条淡蓝连衣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三号房是小女儿陈蓉基，丈夫是汉城地方检察厅的检察官，此刻正端着茶盏，手指有点发僵，连茶盖磕在杯沿的轻响都格外刺耳。
所有人围在一位穿绛红绣金襦裙的老妇人身边，嘘寒问暖，笑语温软.......那是陈阳喆的夫人，陈家真正的“老佛爷”。
表面一团和气，可当陈天俊一家跨过门槛，满厅笑**显滞了一瞬。没人迎上来，没人递茶，连招呼都省了。陈星俊甚至没转头，只把玩着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带反光晃了一下陈天俊的眼睛。
.......四号房，私生子，除籍户，无权无势无存在感。对他们客气？没必要。对他们提防？更不必。
毕竟按老规矩，顺阳的江山，本就是长房长孙的囊中物。陈星俊打出生起，就被当成下一任“陈会长”养着，出入有专车随行，生日收的是古董钟表，书房里摆着《韩非子》批注本。
陈天俊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他当然记得.......十年后，这小子真娶了李海英的亲妹妹，也就是他未来的大嫂。
可现在……
他抬眼，目光稳稳落在陈星俊腕表反光的那一点上：
“这婚约，轮不到你点头。这财阀，也轮不到你**。往后啊……你怕是要拎着搪瓷缸，在江南路地铁口给人擦皮鞋。”
话音未落.......
“陈会长到！”
一声洪亮通报，炸得满厅一静。
门口黑影一闪，三辆墨色奔驰S级鱼贯而入，车速快而不躁，每辆车左右各有四名保镖贴身疾行，步履整齐如刀切。
车停稳，黑衣人瞬间列队，两排笔直如尺，齐刷刷拉开车门。
一个身影迈步而出。
老人身形微佝，却站得极正；一身深灰羊绒西装熨帖如新，银丝般的头发根根分明；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锐利、不带温度，像两柄收在鞘里的薄刃；唇线平直微向下压，不开口时，便已教人不敢妄言。
正是顺阳集团董事长、陈氏家族掌舵人.......陈阳喆。
“啪！”
全场保镖、仆役、亲属，齐齐定格，躬身垂首。
陈阳喆背着手，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停顿的节奏，径直穿过人群。满厅男女老少全部起立，有人手忙脚乱扶正领带，有人下意识整理袖扣，连那位检察官女婿，喉结都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陈天俊站在人群后排，没动，也没低头。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这哪是退休老头？
这是把半生刀锋都磨进了骨头缝里的老猎人。
三
他本是海边小渔村长大的孩子，没靠半分祖荫，赤手空拳闯出一条路，硬是把一家不起眼的水产贸易行，做成**能源、金融、传媒、基建的超级财团.......资产以千**韩元计，势力盘根错节，深深扎进寒国政经肌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人，岂会是寻常角色？
“哈哈哈！”
“难得全家都来了，给我陈阳喆贺六十大寿.......坐！都坐下！”
陈阳喆朗声一笑，袍袖微扬，率先在主位落座。众人这才依序入席，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父亲，恭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儿子特意从桦厦重金购得一幅明代花鸟真迹，愿您闲时展卷，清心养性。”
长子陈永基双手捧上锦盒，打开后，一帧设色清雅、笔意灵动的工笔花鸟跃然眼前.......确是大夏古画圈里公认的珍品，当年拍卖会上拍出七亿韩元天价。
“哦？”
“好！好啊！”
陈阳喆眉梢一抬，眼角舒展，语气里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这孩子懂他，知道老爷子平日最爱摩挲旧纸墨香，也肯下功夫去寻。
“这是我托人从**古窑遗址附近收来的青瓷瓶，釉色沉稳，开片自然，据说是**王朝晚期官窑御用……”
二子陈东基话音未落，小女儿陈敏珠已笑着递上一只紫檀嵌螺钿**，掀开盖，里面静静卧着一尊辽代白玉飞天.......通体莹润，衣带如风，估价早已破九亿。
满堂华彩，件件皆是压箱底的硬货。
轮到陈天俊的父亲**基时，空气忽然滞了一瞬。
前面几位兄姐送的，不是千年古画，就是皇家旧藏；而他捧出来的，只是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盒面无纹无饰，朴素得近乎寒酸。
他亲手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漆封完好的电影胶片，标签上印着英文手写体：*StarWars–Original1977Print*。
陈阳喆低头瞥了一眼，嘴角那点笑意倏地冻住，脸色像被海风吹皱的铁板。
八七年，谁当真？谁信它？
在寒国财阀眼里，电影不过是街头摊贩卖的糖水戏，是少爷们消磨光阴的浮浪玩意儿。玩物丧志四个字，刻在每一代家训第一条。
“哎哟.......云基啊！”陈东基端起酒杯，似笑非笑，“爸六十大寿，您就拿张洋碟片子来充数？”
哄笑声立刻响成一片。
连陈天俊的大伯陈永基都微微偏过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耳根泛起了红。
长孙陈星俊斜倚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杯沿，唇角一挑：“呵……土味审美，真是传**。”
满桌神色各异：有人讥诮，有人漠然，有人低头啜汤，只当没看见。
**基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他当然知道这份礼轻，可这卷胶片，是他攒了三年积蓄、瞒着妻子典当了母亲留下的银镯，又托朋友辗转三趟，才从漂亮国洛杉矶一间老影院仓库里抢下来的孤本。他甚至亲手擦了三天灰，用麂皮一点点拂净齿孔边缘.......那上面，还带着1977年首映夜的油墨余温。
“拿回去。”
陈阳喆舀起一勺海带汤，慢条斯理喝尽，汤匙搁回碗沿，发出清脆一声响。
“你的东西，拿回去。”
**基身子一晃，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又来了。还是这样。
不认他，不认他媳妇，也不认他儿子。
满座无声，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响。
就在他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胶片盒的刹那.......
长桌最末端，一个清亮、不高却极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爷爷，父亲送的，不是一张‘破碟’。”
“是未来。”
全场静得能听见吊灯水晶坠子微微晃动的嗡鸣。
所有目光齐刷刷扫向尾座.......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蓝衬衫、头发剪得短短的少年，正直起身，腰背挺得笔直。
是他。陈天俊。
长辈们眉头拧紧。寒国规矩森严，尤其陈家这样的门第：饭桌上，幼辈开口，得等长辈垂询三次，且须跪坐答话。他不但擅自插言，声音还这么响、这么定。
老夫人捏着银筷的手一顿，眼神冷了下来。她不是**基的生母，他是老爷子早年在外所出，她面上容得下，是因陈家要体面.......可体面，不等于纵容。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