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另一个世界------------------------------------------。、厚重、带着潮湿感的煤烟气味，和**德**的硝烟完全不同。他在无法地带打了那么多年仗，对“烟”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燃烧的烟是灼热的、带着硫磺味的；机械引擎冒出的烟是带着机油味的灰色浓烟。但这股烟味不一样，它更冷、更湿，像是什么廉价的燃料在不充分燃烧。，看到了一盏煤气灯。，玻璃灯罩，灯芯在昏黄的火苗中摇曳，在泛黄的墙纸上投下一层暗淡的光晕。那墙纸上印着褪色的花纹，边角已经翘起，露出下面斑驳的石灰墙皮。窗户关着，玻璃外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不是夜色，而是某种永不消散的雾气，像一层肮脏的纱布蒙在整个城市上空。，太阳穴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手指触及的是汗湿的皮肤，还有几缕黏在额头上的黑发。等等，黑发？——不是染的，是常年和**打交道，被硝烟熏的。可现在垂在眼前的发丝是纯黑色的，而且比他记忆中的要长。张良猛地抬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手指长度不对，指节粗细不对，虎口处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也不对——这双手当然也有茧子，但分布的位置更像是一个长期写字握笔的人，而不是一个枪炮师。“什么情况……”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血腥味。，记忆涌了上来。。、破碎的、不属于他的画面和声音：一个名叫艾伦·克莱斯特的年轻人，二十三岁，贝克兰德东区警局的二级巡警。父亲早逝，母亲住在西区的一家洗衣房里做工，有一个在码头搬货的弟弟。艾伦为人老实本分，最大的梦想是攒够钱把母亲接到东区来住。他在三个月前从见习巡警转正，分配到东区第七巡逻片区的夜间岗。一周前，东区发生了第三起连环**案，艾伦被抽调去协助调查，然后在某条巷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继续回忆。他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抓住床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记忆碎片在疼痛中继续涌入：艾伦在黑暗中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双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是纵向裂开的，像是山羊或者蛇。那双眼睛在巷子尽头的雾中凝视着他，然后他的心脏就停跳了。“吸——呼——”。在无法地带的作战经验教会他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被围困时不能慌，中弹后不能慌，眼看着战友战死时也不能慌。失控意味着死亡，这是战场上最朴素的真理。
他用三秒钟压下脑海中的剧痛，用两秒钟分析现状，用一秒做出了判断。
我不是艾伦·克莱斯特。我是张良。天界的枪炮师。我穿越了。
他缓缓松开床单，发现自己的手指把粗布床单攥出了五个洞。
记忆还在继续，但痛感慢慢减弱了。他看到原身的上司——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警长，在艾伦“病倒”后来看过他一次，说了一些慰问的话，但眼神里藏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那大概是恐惧，混着一点点愧疚。警长说艾伦“运气不好”，让他好好养病，不用急着回来上班。
运气不好。
张良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心脏骤停，上面的人说是“意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盖过去了。他直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眼下他没有足够的信息去判断。原身的记忆太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撕扯过，很多关键片段都是模糊的。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很小的休息室，目测不超过十平方米。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靠背椅、一个衣架，墙上挂着一面蒙尘的镜子。椅子上的坐垫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的棉絮。整个房间弥漫着煤烟和潮气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渗出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那是***炮。
银色的金属枪身，在煤气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的造型不属于这个世界——流线型的枪管，刻着天界符文技术的纹理，握把处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能量核心，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破晓。
张良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过去，握住了手炮的握把。金属的触感冰凉而熟悉，指腹摩挲过能量核心的瞬间，那枚暗红色的宝石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臂，他太阳穴的疼痛在这一刻减轻了不少。
“你也过来了。”张良低声说。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因为手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锚点——这是他从**德带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也是他和那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他把破晓放在膝盖上，开始做更细致的检查。枪身没有任何损伤，纹路完整，能量核心还有大约七成的储备。但张良发现了一个问题——破晓的符文系统似乎和他穿越前的状态不太一样。枪管侧面的符文纹理中，有几条纹路的光芒格外明亮，那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反应。
是天界的工匠们都没有记录过的变化。
是被这个世界影响了吗？
张良皱起眉头。他没有足够的知识去分析这种变化，只能暂时搁置。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什么世界、什么时代、什么处境。
他把破晓**腰后的枪套——原身没有这个东西，是他从自己的旧装备上取下来的，和破晓一起穿越了过来——然后用被子暂时盖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小窗。
一股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
窗外是贝克兰德的黄昏。
灰色的雾气弥漫在街道上空，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街道两侧是挤挤挨挨的红砖建筑，烟囱里冒着黑烟，马车的铁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路上的行人裹着深色的大衣，脚步匆匆，没有一个人抬头张望。偶尔有煤气灯的火焰在雾中闪烁，像是溺水者挥舞的手臂。
这不是**德。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城市。
不是天界，不是赫顿玛尔，不是西海岸的任何一个港口。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魔法的波动，没有机械引擎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更压抑的氛围——像是整座城市都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张良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艾伦·克莱斯特……我欠你一条命。虽然不是我的选择，但既然用了你的身体，你的仇，我替你记下了。”
他关上窗户，重新坐回到床边，开始梳理原身的记忆。艾伦遇害的那起连环**案有三个死者，死因都是“心脏骤停”，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东区警局把这案子定性为“意外猝死”，但艾伦在死前一周的日记里提到了“山羊眼”——这个词在官方的报告里从未出现过。
有人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张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破晓的握把，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外面的雾越来越浓了，夜色从东边铺展过来，和灰雾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低沉而悠长，在雾中回荡。
他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巡警制服，把破晓藏进大衣内侧。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年轻，消瘦，眼底带着深深的倦意。
“好了。”张良对镜中的自己说，声音平静但坚定，“该去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