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消失的他------------------------------------------，荷花灯已经漂远了，只剩几点微弱的光在远处的黑暗中明灭。，雅雅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从狐祖的肩膀上滑下去。，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容容最干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狐祖抱着，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嘴角微微上扬。他轻轻拍了拍雅雅的脸蛋：“走吧，回去了。”，仰头看他，点了点头。她伸出手，主动牵住了狐祖的衣角。“刚好你们也玩够了。”狐祖说着站起身来，一只手托着熟睡的容容，另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把雅雅抱了起来。雅雅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又不动了。红红拉着他的手，脚步有些踉跄。，走出城门，踏上那条通往涂山的荒野小路。四下里安静下来，虫鸣声此起彼伏，月光洒在草地上一片清辉。，然后撤去了遮掩的法术。，耳尖的粉色绒毛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身后九条尾巴无声地舒展开来，如同九道白色的流云。，妖力流转间，背上的容容滑进了蓬松的尾巴堆里，被柔软的长毛裹了个严实。另一条尾巴灵巧地一卷，红红和雅雅也被带上了尾巴铺就的软垫。，残留的最后一丝清醒也撑不住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一缕白色的绒毛，小脸埋进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轻声说了一句：“睡吧，一下就到涂山了。”，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划破夜空。风声被他用妖力挡在外面，九条尾巴稳稳地托着三个孩子，连一丝颠簸都没有。。凤栖独自站在界碑旁。，狐祖的身影从中走出。九条尾巴依旧蓬松地舒展着，三个小家伙在上面睡得正沉，雅雅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老祖。”凤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狐祖摆了摆手：“没事。”
他的尾巴轻轻卷过来，将三个孩子递到凤栖面前。就在这时，空青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凤栖身后，看到这个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上前，一手一个接过了红红和容容。凤栖接过了雅雅。
雅雅被换到凤栖怀里的时候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阿祖”，然后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狐祖看着三个小家伙都被安安稳稳地抱好了，才收回尾巴。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方才被容容枕了一路，有点发僵。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凤栖交代，“我又要闭关了。最近不会出来了。”
凤栖的表情微微一变：“是老祖您的伤……”
“差不多。”狐祖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凤栖和空青，月光将他的白袍染成一层淡银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好照顾她们。”
说完，他的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原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空青看看怀里熟睡的红红和容容，又看看狐祖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凤栖轻轻摇了摇头。
姐妹二人各自抱着孩子，在月色中转身离去。
第二天，中午。
苦情树下，三个小小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那片草地上。只是今天的气氛和昨天大不相同。
雅雅躺在地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的花瓣一片一片往下掉。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一个时辰了。
“早知道，”她咬着草茎含含糊糊地说，“我就应该把他家住哪儿问出来。”
容容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小挂饰——那是一只木头雕的小兔子，是昨晚逛夜市的时候狐祖给她买的。她捏着兔子的耳朵晃了晃，语气倒是比雅雅平静得多：“阿祖可能等会儿就来了，昨天就是这样的。”
红红点了点头，坐在一旁：“对啊雅雅，不要急。阿祖又不是不来了。”
“可是他昨天也没说什么时候来！”雅雅一个翻身坐起来，把嘴里的草茎吐掉，“万一他不来了呢？”
“不会的。”红红的语气很笃定，但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往远处飘了一下。
然后她们继续等。
正午的太阳慢悠悠地爬过头顶，又慢悠悠地往西边偏去。
苦情树下的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容容手里的小兔子挂件被她翻来覆去地玩了几十遍，兔耳朵都快被摸出包浆了。
雅雅已经从躺变成坐，从坐变成站，从站又变成来回踱步，最后又躺了回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红红一直没动，但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三位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这是？”
三人齐齐回头。凤栖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和善地看着她们。她的目光扫过三人身上沾的草屑和花瓣，显然她们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红红站起来，规矩地行了一礼：“奶娘，我们在等人。”
凤栖的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那个，白衣服的？”
容容眼睛一亮，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凤栖面前，仰着头问：“奶娘，你认识他吗？”
凤栖看着容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不用等了，”她说，语气尽量平淡，“他不会来了。”
雅雅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声音大得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啊！为什么？！”
凤栖想了想。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告诉他闭关？不行，老祖的身份........ 告诉他自己走了？也不行，这三个小祖宗肯定会追问到底。
“他有很重要的事，”凤栖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踩得小心翼翼，“让我告诉你们，会回来的。”
雅雅的耳朵耷拉下来，但目光还是不肯放过凤栖：“那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
凤栖移开了目光。她看着远处天边的云霞，声音轻轻的：“说不清楚，可能就一两年。”
三个孩子都沉默了。凤栖在心里叹了口气，弯下腰摸了摸雅雅的头，语气放柔了几分：“好了，去玩吧。不要想了。”
红红看着凤栖的脸，像是想从上面找到什么线索。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拉过雅雅和容容：“好的，奶娘。”
三个小小的身影一起离开了苦情树下。
凤栖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涂山后山，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了橘红色。
雅雅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头，石头骨碌碌地滚下山坡，撞在一棵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坏家伙！”她又是一脚，这次踢了个空，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又气呼呼地站稳，“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亏我还想让他做我小弟呢！”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到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脚尖在泥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谁也不知道她在画什么。
容容坐在旁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木头小兔子。小兔子的耳朵被她捏在指尖，一上一下地晃。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兔子的鼻子。
“应该……会回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进水里。
红红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天边被夕阳烧红的云层，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伸手拍了拍两个妹妹的肩膀。
“走吧，回去了。”
三个人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慢走下山。
而在涂山禁地深处，那座山洞里。
狐祖盘膝坐在青石台上，双目紧闭。他的面色比出关时白了几分，嘴唇上没什么血色，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散落在身后。耳尖上那撮粉色的绒毛也似乎暗淡了一些。
一缕淡淡的妖力从他周身流转而出，又缓缓收拢。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他绵长的呼吸声，和石壁上夜明珠无声的光。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比想象的要麻烦一点。”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夜幕再次降临涂山，苦情树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三个小家伙再也没有在苦情树下专门等过谁。
但狐祖会时不时地出现。
有时候是半个月，他忽然从树上倒挂下来，吓得雅雅差点一拳头挥过去。有时候是两个月，他坐在河边钓鱼，容容远远地看到那个白色的人影就跑了过去。
有时候是四个月，长到红红都以为他不会再来了，然后某天傍晚一转身，他就站在苦情树下，手里拎着三串糖葫芦，冲她们笑。
他带她们去更远的地方玩。去人类的庙会看皮影戏，去妖界的集市买会发光的石头，去雪山脚下堆雪人，去海边捡贝壳。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地方，每一次都玩到尽兴。
但他每次来都待不长久。少则半天，多则两三天，然后就会找个理由离开。
容容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要走，什么时候再来。每到这时候，狐祖就会笑眯眯地变出一包点心或者一个新鲜玩意儿，塞到她手里，然后趁她低头研究的时候悄悄消失。
次数多了，容容也学聪明了。她不再问，只是每次道别的时候都会把那个木头小兔子挂在腰间，然后冲他挥手。
红红也问过，但她问的方式不一样。她只问过一次，狐祖摸了摸她的头，说“处理点小事”。红红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追问。打那以后，她只是每次分别的时候多说一句“路上小心”。
雅雅是反应最大的。每次狐祖要走，她都要闹一场，拽着他尾巴不撒手，说你是又要跑了吧，你个大骗子。狐祖就由她拽着，等她闹够了再走。后来雅雅也不闹了，改成每次见面都先捶他一拳，然后恶狠狠地说“下次再这么久我就不理你了”。
——然后下次见面她还是第一个扑上去的。
三个人就这样一天天长大，而那个人出现的频率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久。最开始是半个月一次，后来变成两三个月一次，再后来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躺在苦情树的枝干上打盹，长长的白尾巴从树上垂下来，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从来不说自己去了哪里，三人也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