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影中鬼，无垢身------------------------------------------，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薄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破旧的孤儿院到这座繁华的都市中心，她用了十七年。，足以让一个被遗弃的婴儿长成冷漠疏离的少女。"小姐，苏家老宅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如今却用"小姐"来称呼，这苏家人的脸皮，倒是比城墙还厚三分。，九月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是一座**时期的老式洋楼。三层的主楼带着浓郁的欧式风格，红砖青瓦，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壁。乍一看，这是一座充满了历史底蕴的豪门宅邸。，瞳孔却微微收缩。。，盘踞着一团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那黑气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蠕动，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从中散发出来。，只会觉得这里比别处凉爽一些。。，她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飘荡在半空中的白色影子，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龇牙咧嘴的狰狞面孔，那些挂在树枝上、衣架上、房梁上的......
它们是鬼。
是人死后留下的执念与怨气。
"看什么呢？"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脚下传来。
苏清鸢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似乎比平时更浓了一些。在那团漆黑的影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然后她看见了。
在那团影子里，蜷缩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身影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人形。他（它？）靠在苏清鸢的影子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你是谁？"苏清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影子里的身影似乎动了动，一道沙哑而慵懒的声音传来：
"我？"
"我是你影子里的鬼。"
"也是你这条小命唯一的保障。"
话音刚落，老宅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紫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从门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她有着精致的妆容，甜美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但苏清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嘴角却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看见了这个"洋娃娃"身上的东西。
在那女孩的肩头，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它用细长的手指紧紧扒着那女孩的肩膀，嘴里发出细微的尖笑声，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清鸢。
婴灵。
用死婴炼制的邪物。
看来这位"苏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善茬。
"你就是清鸢妹妹吧？"苏雨柔走上前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我叫苏雨柔，是......是爸爸的女儿。欢迎你回家！"
她特意在"女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
苏清鸢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雨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起来："妹妹是不是旅途累了？快进来休息吧！你的房间我都帮你收拾好了，就在一楼的佣人房旁边......哦对了，你可能不习惯住这么大的房子，没关系，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佣人房旁边？
苏清鸢挑了挑眉。
苏家老宅是一座三层洋楼，光是主卧就有七八间。结果真千金回来，住的是佣人房旁边？
"说完了？"苏清鸢的声音清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寒冰，"说完了就让开。"
她迈步向前走去，根本不给苏雨柔反应的机会。
苏雨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身后的几个妇人更是面面相觑。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
"果然是外面养大的，上不得台面。"
"雨柔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
窃窃私语声从身后传来，苏清鸢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扫过老宅的大门，扫过那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扫过那些黑洞洞的窗户。
这里的阴气，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里蠢蠢欲动。
"有意思。"苏清鸢的嘴角微微上扬，"这苏家老宅，怕是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影子里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这地方，简直就是个鬼窝。"
"那些东西已经在这里盘踞了几十年，上百年的都有。"
"你是怎么招惹上这里的？"
苏清鸢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去。脚下的实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死寂的老宅里格外刺耳。苏清鸢脚步未停，一步步朝着哭声传来的深处走去，周身的气息冷冽又平静，没有半分常人该有的慌乱。
身后的苏雨柔早已花容失色，死死攥着身边妇人的衣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肩头的婴灵似乎被那凄厉哭声惊扰，青黑的小脸愈发狰狞，尖利的爪子在她白皙的肩颈处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可苏雨柔浑然不觉，只顾着满眼惊恐地看向苏清鸢的背影，心底又惊又恨。
她没想到，这个刚从孤儿院回来的野丫头，居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老宅里的诡异声响，就连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自己都吓得魂飞魄散，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敢主动往深处走？
一旁的妇人们也吓得脸色惨白，相互依偎着不敢上前，低声议论着：“这孩子怎么不怕啊？这声音可是老宅里的邪祟，多少年都没这么响过了！”
“可不是嘛，当年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就说这老宅底下压着东西，要好好供奉，才能保平安，今天这是怎么了……”
“快，快去告诉老爷和老夫人！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事啊！”
喧闹的声响被苏清鸢彻底抛在身后，她对周遭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所有的注意力，一半放在老宅深处不断逼近的阴气，另一半，则牢牢锁在自己脚下的影子里。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此刻才发现影子里藏着东西。
从她记事起，能看见那些漂浮的鬼魂、狰狞的邪祟开始，她就察觉到了自己影子的异样。
别的孩子影子单薄，随着光线明暗清晰变化，可她的影子，总是比旁人的更浓、更暗，哪怕是在烈日炎炎的正午，她的影子也像是浸在墨水里，黑得深沉，黑得诡异。
小时候在孤儿院，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的角落，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她能感觉到，影子里有一道微弱的气息，安静、沉寂，像是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从不打扰她，却又始终跟随着她，寸步不离。
夜里睡觉，她总能梦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里蜷缩着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却从不会伤害她，反而在那些凶煞的鬼魂想要靠近她的时候，悄悄散发出一丝气息，将那些脏东西吓得四散而逃。
孤儿院周边荒废的老房子多，怨气重，鬼魂也多，别的小朋友总是半夜哭闹、生病，唯独她，从小到大极少被那些东西侵扰，哪怕她能清清楚楚看见它们在自己身边游荡，它们却始终不敢靠近她半步。
那时候她不懂，只当是自己天生特殊。后来慢慢长大，见的鬼怪越来越多，她才渐渐明白，那些鬼魂惧怕的不是她，而是她影子里隐藏的存在。
她不是不好奇，也不是没有试探过。
她曾在深夜里，对着自己的影子轻声说话，问它是谁，问它为什么跟着自己，可影子里始终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她也曾故意走到阴气最重的废弃墓地，想逼出影子里的东西，可那道气息依旧沉睡，只在有**想要对她下手时，才会瞬间迸发出一丝寒意，瞬间将**碾得魂飞魄散。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影子里藏着一个“同伴”，习惯了它默默的守护，哪怕从未得到过回应，她也从未害怕过。
见惯了青面獠牙的**，听惯了撕心裂肺的鬼哭，连直面那些索命的邪祟都能面不改色，又怎么会害怕一个默默守护自己多年的存在？
只是这一次，回到苏家老宅，影子里的气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苏醒，不再是微弱的、沉睡的，而是带着慵懒的、鲜活的意识，与她直接对话，这是十七年来的第一次。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平静地扫过地面上浓得化不开的影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一人一鬼能够听见：“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影子里的黑色身影微微一动，那道沙哑又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被戳穿的戏谑：“倒是个心思通透的小丫头，这么多年，居然一直被你察觉了，本座还以为，你会以为是自己天生阳气重，才不怕那些小鬼。”
“我没那么蠢。”苏清鸢缓步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黑色的封印痕迹在阴气的涌动下愈发清晰，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蠕动，“那些**凶煞，连靠近我三尺之内都不敢，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这么多年，你一直藏在我的影子里，沉睡，看着我，却从不露面，现在为什么主动开口？”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质问，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探究。这么多年的陪伴，哪怕对方身份不明，气息诡异，她也生不出半分惧意，反倒想弄清楚，它的目的，还有它刚才口中那句意味深长的“无垢阴身”。
影中的存在似乎轻笑了一声，低沉的笑声在她心底响起，带着几分玩味：“自然是因为，这里的阴气太浓，邪气太重，吵醒了本座的长眠。更重要的是，你这具躯壳，是无垢阴身，本座守了这么久，总不能看着你，刚跳进这虎狼窝，就被这群蠢货害死。”
“无垢阴身？”苏清鸢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脚步顿在走廊中央，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紧闭的木门，那凄厉的婴儿啼哭与女人哀嚎，正是从门后传来，“这是什么？”
“你从小能看见鬼魂，能感知阴气，被所有邪祟忌惮，难道就从来没想过，是为什么？”影中的声音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不再有之前的慵懒戏谑，“世间之人，命格分阴阳，体质有清浊，寻常人都是阴阳调和的凡体，而你，是万中无一的无垢阴身。”
“无垢阴身，天生至阴至纯，不含一丝浊气，是天地间最纯净的阴体。这种体质，能看透阴阳，洞悉邪祟，感知一切阴邪之气，天生就是修道、驭鬼的绝佳体质。”
苏清鸢蹙眉，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过往十几年的疑惑，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她能看见鬼魂，能轻易感知到阴气的流动，能分辨出哪些是善魂，哪些是**，原来都是因为这个所谓的无垢阴身。
“可你刚才说，鬼魂都怕我，又是为何？”她继续追问。
“怕？”影中的存在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它们不是怕你，是怕无垢阴身，更是怕本座！”
“至纯的无垢阴身，是所有**邪祟的至宝，更是它们的克星。”
“对那些心怀不轨的**来说，你的身体，是绝佳的鼎炉，吸食你的精血，吞噬你的魂魄，能让它们修为大增，瞬间从普通**变成一方凶煞；可同样，你的至纯阴气，能净化一切邪祟怨气，对那些作恶多端的**来说，你的触碰，就像是烈火焚身，魂飞魄散。”
“这也是为什么，你从小能看见它们，它们却不敢轻易靠近你——它们既觊觎你的身体，又惧怕你的无垢阴气。”
苏清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一只怨气极重的女鬼想要附身在她身上，可刚碰到她的衣角，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冒起黑烟，瞬间消散在了空气里。那时候她不懂，现在终于明白，是自己的无垢阴身，天生克制这些邪祟。
“那你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眼神平静，“你藏在我影子里，也是为了我的无垢阴身？”
若是如此，这所谓的守护，也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罢了。
似乎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离，影中的存在沉默了片刻，随即再次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复杂：“本座若是想害你，不必等十七年。早在你出生之时，本座就可以动手。”
“出生之时？”苏清鸢心头一震，“你从那个时候，就跟着我了？”
她原本以为，影子里的存在是在她幼年时才依附过来的，可没想到，居然从出生起就陪伴在侧？
“是。”影中的声音淡淡回应，“无垢阴身万年难遇，本座耗费千年修为，才在你出生之际，将一缕魂息寄生于你的影子里，守你至今。”
“为什么？”苏清鸢不解，“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守我十七年？”
一个不知来历、不知身份的鬼魅，甘愿沉睡在她的影子里，守护她十七年，这实在太过蹊跷。
“时机未到，日后你自会知晓。”影中的存在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慵懒，“现在，还是先管好眼前的事吧。这苏家老宅底下压的东西，可不是普通的**，再往前，你这小丫头，就算有阴身护体，也会被怨气所伤。”
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前院，走过阴暗的门廊，苏清鸢终于踏入了苏家老宅的内部。
老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
厚重的深色木质家具，泛黄的老照片，摇摇欲坠的吊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一切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而最让苏清鸢在意的，是墙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黑色痕迹。
那些痕迹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出来的痕迹。它们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淡淡的阴气。
"这些东西......"苏清鸢皱了皱眉。
"封印。"影子里传来回答，"有人在用封印压制这里的什么东西。"
"不过看样子，封印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苏清鸢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她要看看，这苏家老宅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哭声突然从老宅深处传来！
那哭声尖锐刺耳，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女人的哀嚎。它从老宅的最深处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房间，一直传到苏清鸢的耳边。
苏雨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那是什么声音......"
其他人也都慌了神，有人已经开始尖叫。
但苏清鸢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看见了。
在那老宅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看来今晚，注定不会太平了。"
影子里，那道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地响起：
"小丫头，准备好见识真正的鬼了吗？"
苏清鸢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向老宅深处走去。
她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很长。
在那团漆黑的影子里，那道黑色的身影似乎在无声地笑着。
"有意思。"
"这一代的无垢阴身，倒是比前面几代有趣多了。"
"希望这一次，不要让本座失望啊......"
窗外，九月的天空愈发阴沉。
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将最后一缕阳光吞噬殆尽。
苏家老宅深处，那道凄厉的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似乎更近了。
也更凄厉了。
而苏清鸢的影子，在这一刻，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浓重到......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