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烛眼初醒------------------------------------------。，久到归墟的雾又开始翻涌，久到他的双腿开始发麻。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试图适应眼前这个“***“。。——那不是比喻，而是真的能“看到“。空气中的灵气像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风向流动，在他眼中勾勒出一条条半透明的轨迹。——巨大的、扭曲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轮廓。它们沉在雾里，像沉睡的巨兽，偶尔翻个身，就会掀起一阵灵气的波动。。，皮肤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血**流动的血液，能看到肌肉纤维的收缩，能看到骨骼上那些金色的纹路——那是烛龙心血留下的印记，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将他和那位上古神明永远地联系在一起。“看够了吗？“。，然后愣住了。，阿婆不再是那个佝偻苍老的盲眼老妪。，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很微弱，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但依然散发着一种让云荒心悸的威压。，他能看到阿婆身体里的“裂痕“。，从她的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器。那些裂痕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缓慢地侵蚀着她残存的生命力。“阿婆……“云荒的声音有些发抖，“你……“
“我快死了，“阿婆平静地说，“我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还有事情没做完。“
她走到云荒身边，在悬崖边坐下。
“现在事情做完了，“她说，“我也该走了。“
“不。“云荒蹲下身，抓住阿婆的手，“一定有办法，我可以——“
“没有办法的，荒儿。“阿婆打断他，“我这条命是借来的，借了三千年，早就该还了。“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看“着云荒：
“但在我走之前，有些事情必须告诉你。“
云荒沉默了。
“烛龙之眼有三个阶段，“阿婆说，“第一阶段，你能看见万物的本质，能看穿伪装和幻象。第二阶段，你能看见过去的片段，能从残留的痕迹中还原曾经发生的事。第三阶段……“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你能看见未来的可能性。“
“未来？“云荒皱眉，“未来不是还没发生吗？“
“未来确实还没发生，但所有的未来都源于当下的选择。“阿婆说，“烛龙之眼能看到这些选择会导向何处，能看到无数条可能的时间线。但记住，那只是可能，不是必然。“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这双眼睛会改变你。“阿婆说，“当你能看见万物的本质，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丑陋。当你能看见过去，你会发现所有人都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当你能看见未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会发现，有些悲剧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
云荒感觉胸口一紧。
“那我该怎么办？“
“保持你的人性，“阿婆说，“不要让这双眼睛吞噬你的心。记住，你是云荒，不是烛龙。“
她站起身，拍了拍云荒肩肩膀：
“去吧，去试试你的新能力。但记住，不要看我的过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阿婆转身走回木屋，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云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用烛龙之眼看看阿婆的过去，看看她这三千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他忍住了。
阿婆说不要看，那就不看。
他转身，目光落在门口那具墟渊蛟的**上。
试试看吧。
云荒走过去，蹲在**旁边，伸手按在冰冷的鳞甲上。
然后他集中注意力，让烛龙之眼的力量流动起来。
瞬间，世界变了。
他站在归墟的礁石上，周围是浓重的雾。
不，这不是“现在“。
这是“过去“。
云荒意识到，他正在通过墟渊蛟残留的生命痕迹，看到它生前最后的记忆。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墟渊蛟蜷缩在礁石上，身体在颤抖。它的本能在尖叫，让它逃，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但它逃不掉。
因为“那个东西“已经锁定了它。
雾突然散开，露出一张巨大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但墟渊蛟能感觉到它在“看“。那种注视太沉重了，沉重到它的鳞甲开始龟裂，沉重到它的血液开始凝固。
**“你……见过他……“**
那张脸发出低沉的声音。
**“那个身上有她气息的人类……“**
墟渊蛟想逃，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告诉我……他在哪里……“**
墟渊蛟的意识开始模糊。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它的脑海，翻阅它的记忆，寻找那个“人类“的踪迹。
然后，它看到了。
悬崖上的木屋。
昏黄的灯光。
还有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少年。
**“找到了……“**
那张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墟渊蛟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云荒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墟渊蛟在死前，被那团雾“读取“了记忆。而那团雾，通过墟渊蛟的记忆，找到了他。
所以昨晚，它才会出现在礁石上。
所以它才会说“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云荒站起身，看向归墟深处。
雾还在那里，比往常更浓，更暗。
他突然明白了阿婆的话——从他接受烛龙心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标记了。归墟里所有的东西，都知道他的存在。
他不再是猎人。
他是猎物。
“该死。“云荒低声咒骂。
他转身想回木屋，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木屋的墙壁上，残留着无数道半透明的“影子“。那些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个不同时间段的画面叠加在同一个空间里。
那是“过去的痕迹“。
云荒知道自己不该看，但他控制不住。
烛龙之眼自动运转起来，那些影子开始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年轻时的阿婆——不，那时候她还不叫阿婆。
她穿着一身染血的战甲，长发用布条随意扎起，脸上满是疲惫。她站在木屋里，手里捧着一个襁褓，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那个婴儿是他。
“对不起，“年轻的阿婆喃喃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
婴儿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阿婆轻轻摇晃着襁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但我发誓，我会保护好你。哪怕用尽我最后的生命，我也会保护好你。“
画面一转。
云荒看到了七岁的自己，跟着父亲第一次去归墟猎杀异兽。
父亲教他怎么握刀，怎么判断异兽的弱点，怎么在生死边缘保持冷静。
“荒儿，记住，“父亲说，“在归墟，犹豫就是死。“
七岁的云荒用力点头。
画面再转。
云荒看到了父亲发疯的那一天。
父亲从归墟深处回来，浑身是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木盒。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
“它在看我……它一直在看我……“
阿婆想夺过木盒，但父亲死死抓着不放。
“不能给她，“父亲说，“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让荒儿知道……“
“知道什么？“阿婆问。
父亲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
“神明……没有死……它们在等……等着重新降临……“
然后他疯了。
画面继续转动。
云荒看到了无数个日夜，看到了阿婆一个人坐在藤椅上，望着归墟的方向，眼眶里流下浑浊的泪。
他看到了阿婆在深夜里咳血，看到了她身体里的裂痕一天天扩大，看到了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在木屋周围布下一道又一道的防护符文。
他看到了太多。
太多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我让你不要看的。“
阿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荒转身，看到阿婆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不起，“云荒说，“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阿婆叹了口气，“烛龙之眼就是这样，它会让你看到所有你想看和不想看的东西。“
她走到云荒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现在你知道了，我这三千年是怎么过来的。“
云荒沉默了。
“阿婆，“他哑声说，“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因为我欠***一条命，“阿婆说，“也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她转身走回屋屋，步履蹒跚：
“天快黑了，去把那条蛇烧了。今晚可能会有不速之客。“
“什么不速之客？“
“九州的人。“阿婆说，“你觉醒烛龙血脉的时候，灵气波动太大了。方圆千里内的修士都能感应到。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云荒的手指收紧：“他们想干什么？“
“夺取烛龙之眼。“阿婆平静地说，“在九州修仙界，神明的传承是最珍贵的宝物。为了得到它，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我该怎么办？“
“逃。“阿婆说，“趁天黑之前，离开归墟，去九州内陆。那里人多，你可以藏起来。“
“那你呢？“
“我留下来，给你争取时间。“
“不行！“云荒大步走进木屋，“我不会丢下你。“
“荒儿，“阿婆转身，那双空洞的眼眶“看“着他，“我已经活够了。但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管，“云荒固执地说，“要走一起走。“
阿婆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那是云荒第一次看到她笑。
“你真像***，“她说，“一样的倔强。“
她走到里屋，拿出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干粮，还有一小袋灵贝。
“拿着，“她把包袱递给云荒，“路上要用。“
“阿婆……“
“别说了，“阿婆打断他，“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记住，往东走，去青州。那里有个叫青丘的地方，是妖族的地盘。人族修士不敢轻易进去。“
“青丘？“云荒皱眉，“妖族会收留我？“
“不会，“阿婆说，“但你可以藏在青丘外围的森林里。那里地形复杂，适合躲藏。“
她顿了顿，又说：
“还有，路上如果遇到麻烦，不要犹豫，直接用烛龙之眼。虽然你还不熟练，但至少能保命。“
云荒接过包袱，沉默地点了点头。
“去吧。“阿婆推了他一把，“别回头。“
云荒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阿婆，“他没有回头，“等我回来。“
“好。“阿婆的声音很轻，“我等你。“
云荒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木屋。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归墟的雾开始翻涌。云荒背着包袱，沿着悬崖边缘的小路往东走。
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沉重。
身后，木屋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盏昏黄的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
云荒走了三个时辰，终于离开了归墟的范围。
前方是一片荒原，再往前就是青州的边界。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归墟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雾气。
就在这时，他的烛龙之眼突然一阵刺痛。
云荒捂住眼睛，单膝跪地。
一个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木屋被火焰吞没。
阿婆站在火焰中，手里举着那盏铜灯，面对着三个身穿黑袍的修士。
“交出那个孩子，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其中一个修士说。
阿婆笑了:“你们来晚了。“
“什么意思?“
“他已经走了，“阿婆说，“你们追不上的。“
黑袍修士的脸色一沉:“那你就没用了。“
他抬手，一道剑光斩向阿婆。
阿婆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
然后——
画面消失了。
云荒猛地睁开眼，眼眶里涌出两行血泪。
“阿婆！“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但脚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阿婆最后说的话:
“别回头。“
云荒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他的理智告诉他，回去也没用，那三个修士他根本打不过。回去只会让阿婆的牺牲白费。
但他的心在尖叫，让他回去，哪怕死也要回去。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云荒咬紧牙关，转身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在滴血。
天空开始下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血泪，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泪。
云荒在雨中行走，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他只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在归墟边缘的木屋，那盏昏黄的灯，那个佝偻的背影——
都成了过去。